多虎的好孩子

“敢和族长抢女人，你就不怕，族长杀了你？”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张海楼当场被唬住。

心底瞬间窜上一层怯意，后怕顺着脊背往上爬。

可他看着眼前的人，又死活不肯认输，眼底挣扎翻涌，不服、不甘、不舍，两种情绪狠狠拉扯。

僵持数秒，他牙一咬、心一横，豁出去一般狠狠抬眼，声音绷得发紧：

“那！那我就……带你私奔！”

这句话掷地有声，莽撞又天真，是此刻能想到的、最勇敢的退路。

张瑞云瞬间破功。

所有隐忍的笑意彻底炸开，笑得眉眼弯弯、花枝乱颤，肩头轻轻颤动，眼底盛满了细碎月色与温柔笑意。

她正要开口逗他，一道清亮熟悉的女声，忽然从身后暗处的火堆旁悠悠传来，带着几分玩味的懒散：

“谁要私奔啊？”

这一声太熟、太猝不及防。

张海楼浑身猛地一哆嗦，像只突然被人揪住后颈的炸毛小狗，脸上所有的热烈、莽撞、执拗，一瞬清零，只剩下满眼的慌乱与心虚。

他僵硬转头，声音都变调了：

“师、师傅！？”

张海琪压根没走远。

她早早就窝在后方的干草垛上枕着晚风看星星。

四下静谧，檐下那点细微的动静、一字不落全都落进了她耳里。

张海淇存心不吭声，安安静静看好戏，直到听见“私奔”两个字，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打趣。

一句话，直接炸懵了张海楼，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从头到脚都透着三个字：尴尬死。

他手足无处安放，眼神飘忽躲闪，舌头彻底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方才敢跟族长抢人、敢扬言私奔的气魄，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我、我……”

越急越乱，干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看张瑞云，更不敢对上草垛边张海琪似笑非笑的目光，整个人像被撵的小兽，慌慌张张往后退，连道别都顾不上，脚底抹油一般，飞快蹿回屋躲了起来。

片刻就没了人影。

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火堆噼啪轻响，零星火星跳起又落下。

两个女人目送那道慌乱逃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轻笑出声。

张海琪从草垛上起身，缓步走过来，晚风拂动她的衣摆，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你明知道我在后面，还故意逗他。”

张瑞云眉眼弯弯，笑意未尽，语气散漫又慵懒：“你养了这么多孩子，就这一个傻憨憨最有意思，不逗他逗谁。”

张海琪无奈叹气，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摇摇头：“有意思？你说得倒是轻飘飘的，可真是不顾我的死活。”

“这一路你也看见了，一身反骨，胆子比天大，一天不惹事浑身难受。

从小到大给我惹的麻烦堆成山，我拉扯这群孩子活到现在，容易吗？”

张瑞云斜她一眼，语气淡淡怼回去：“真是活久了，怨气越来越重。这么鲜活赤诚、满心都是你的好孩子，还不知足。”

张海琪被她说得失笑，沉默两秒，晚风压低了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艳羡：“我是羡慕你。”

“没心没肺，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海外档案馆一堆人替你兜底，日子自在得很。”

这话戳中实处，张瑞云一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夜色沉了几分。

张海琪望着她，眸光认真起来，轻声发问：“说真的，你真喜欢这小子？”

张瑞云垂眸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片刻的沉默，已然是答案。

张海琪了然点头，语气轻得像晚风，却带着沉甸甸的宿命：“那我若是不在了，他以后就交给你了。”

张瑞云当即皱了眉，抬手虚拍她一下：“这话我不爱听。好好的聊风月，怎么聊成托孤了？”

“人不还好好站着？怎么年纪越长，越天天把生死挂在嘴边。”

她懒得听这些丧气话，干脆抬手收尾，语气轻快赶人：“行了行了，别瞎感慨，回去睡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