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及其霸道

张瑞云先用温水把张海虾的后背和四肢擦了一遍，指腹沿着经脉的走向走了一遍，没有多余的动作，心中依然有数。

屋里很安静，水盆搁在床头柜上，张瑞云把布巾叠好搭在盆沿，拿起那只青瓷瓶，用细银勺刮出一层薄薄的黑色膏体，再用手搓了两下，用体温将药膏化开，散出一股清冽的苦香。

她不是第一次用这药。

这药刚敷上去的时候不会疼，药力渗透表皮的那层凉意甚至会让人放松警惕。

但等那层凉意退尽，真正的烈性才会从深处翻涌上来。

张瑞云把膏体沿着海虾的督脉走向推开，力道很轻，但落点精准，药膏贴上皮肤时带着一层微凉的触感，一层正在缓慢化开的温润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下。

张海楼站在床边，两手搭在床沿上，指节收得发紧，看着她的动作，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想说话又怕出声。

他听张瑞云说了这药的厉害，有心理准备，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张海虾只觉药膏刚敷上去的时候并无不适，他甚至微微放松了一些眉眼。

但没过多久，凉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细的酸胀感沿着骨头缝往深处渗，像是有千百条细线正在慢慢收紧，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皮肤底下翻出来，正在缓慢占据他原本沉默的骨骼。

海虾神情微变、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张瑞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后颈，有汗正在从发际线边缘渗出来，沿着颈侧的弧度慢慢滑下去。

“忍一忍。药性在通脉破淤。”

张海虾没有说话。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沿着颧骨边缘慢慢滑落。

他闭着眼，睫毛在灯下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哼出声，但他攥着床单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听见张瑞云的声音在耳边安慰：“越酸越胀，说明堵得越深。扛过去，受损的神经末梢就能重新接上。”

张海楼在旁边站了很久，攥紧的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站在床边，看着海虾的脸在灯光下慢慢变白又慢慢恢复血色，像在经历一场他无法参与的漫长对峙。

张海虾闭着眼，那道细密的酸痛正沿着他的脊柱缓缓攀爬，像一根正在重新接入旧轨道的细针，沿着他脊骨的弧度试探着摸索方向。

夜风吹动窗纸，屋里的灯芯轻轻跳了一下，张海楼站在床边，窗外夜色正好，张瑞云把青瓷瓶放回床头柜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额间也有一层薄汗：“今晚先到这儿。明天再敷一次，看看反应。”

张瑞云吩咐张海楼帮海虾服下安神的汤药会帮助他入睡，自己便揉着酸累的胳膊回房休息了。

张海楼一脸感激，那道攥紧的指节正在慢慢松开，笑着答应立刻去热汤药，悬着的心总算可以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