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三样东西:一只铁盒子、一封信、一块木牌。
铁盒子里码着几根手工卷烟,闻起来有淡淡的薄荷味。
信封上写着“瑞云亲启”,落款是“海琪”。信纸很短:“瑞云,要不要来我家坐坐,有些事需要面议,海琪。”
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东”。
翻过来,背面刻着几行小字:“东部档案馆·主理人·张瑞云。”
林时浅拿起木牌的那一瞬间,信息不是文字,是画面、是气味、是记忆本身,像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书同时倒进她脑袋里。
林时浅攥紧木牌边缘,指节泛白,靠着墙根慢慢滑坐下去。
本家族谱、瑞字辈辈分、东部档案馆运作、九龙城邮局的暗线、本家毒圃的培植记录、那些不该被记在纸上的秘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层接一层地把她淹没。
信息不是一次性到位的,是断续的,碎片化的,持续了一整个晚上。
林时浅靠着墙根坐在地上,四肢发软,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脑子里的轰鸣渐渐退去,只剩下一种奇异的清明。
“……这是把我的脑袋当作硬盘了?”林时浅一脸煞白,浑身冷汗淋漓。
这具身体的记忆刷新完整了,林时浅习惯性释然,走去洗澡。
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热水冲刷过肩颈,右肩到后肩胛骨的那片皮肤上,暗红色的麒麟纹身正在蒸汽中浮现出来,鳞甲的边缘、爪掌的弧度、尾端卷曲的走向,像是在水下慢慢浮上来的旧画。
林时浅站在镜子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对着镜子里那张已经认熟的面孔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纹身。
“纹身、抽烟、烫头——可我还是好女孩~~还很辣~~”
入乡随俗。新世界,新造型。
这衣服比起现在的衣服舒服很多,款式也很复古,改良了的旗袍,很符合林时浅的口味。
这次还不错,没有奇怪的妖,也没有地牢法阵。
翻出了衣柜里的衣裳,夹层里看见几张银票和汇丰银行的折子,她翻到折子最后一页的时候挑了一下眉。
数了数那一长串的0,林时浅颇为意外,有种一夜醒来暴富的错觉。
脑子清醒了,林时浅决定出去看看,她推开门,日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她身上。
门槛上前有一条窄窄的街道。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了,泛着细碎的亮光。
街道两侧是三四层高的老式唐楼,底层开着铺面,门口有骑楼廊柱遮阳。
楼上住家的窗台上晾着衣裳,有人正把一盆水从窗口倒下来。
空气里有海货的咸腥、药材的苦味、炭火烤饼的焦香,混在一起,像是这座城本身的味道。
这是哪里?
林时浅走下台阶,踏上青石板路。一个蹲在门口刷牙的小伙子抬头看见她:“云姐,你返来啦?”
白话?这是……林时浅没想过自己可以如此轻而易举的听懂。
不等林时浅考虑用什么话去回答的时候,嗓子里已经自然的“嗯”了一声。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又经过她身边:“瑞云!你上次托我带嘅东西到咗啦,回头送去畀你。”
林时浅的点点头说“好”。
茶楼门口的大叔看见她,眼睛一亮:“瑞云!好耐冇见!瘦咗咁多嘅!”
他递了一个叉烧包过来,油纸包着,热腾腾的。
林时浅接过来咬了一口,面皮松软,叉烧馅甜咸刚好。
“好食,唔该。”
大叔摆摆手:“客气咩!得闲过嚟坐,我冲壶普洱俾你!”
掌握了一种新语言,林时浅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很有趣。
在这里,仿佛身处老香港电影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