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妄言

林时浅在屋里闲坐，手里捧着从集市上淘来的志怪小说，嘴边是温热的桃胶糖水，配上酸甜的山楂酥，日子过的不要太滋润。

她往窗外瞟了一眼，赵远舟躺坐在院里的竹椅上，白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暖色，闭着眼，懒懒散散，半点大佬架子都没有。

院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落叶擦过地面。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

林时浅抬起头，愣住了一瞬。

文潇？不对，不是文潇。

这人身上没有文潇那种清正端方的神女气度，眉眼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媚意。

雾妄言，那个狐妖？

林时浅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猛一看还真像文潇站在自己面前，若不是她身上狐妖独有的妖媚气息，她差点喊出声。

院门没关。

雾妄言站在门口，青衣长发面含笑意。她没有急着进来，目光从林时浅身上移到赵远舟身上。

赵远舟靠在院门口，白发垂落在肩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雾妄言看了他几息，确认他没有睁眼的打算，才收回目光。

“你是那日庙外的姑娘？有事？”

林时浅笑着走出屋子。

这张脸，和文潇太像了。眉骨，鼻梁，唇形，下颌线，每一个细节都像，像到她怀疑这个时代是不是有什么“批量生产面孔”的规矩。

雾妄言的目光在林时浅脸上停了一瞬。

“那日庙外初见，便觉得二位特别；能让侍鳞宗的法师请入神殿，想必二位定是深藏不露，也一定看出我是狐妖。

真人面前不说诳语，狐王特意吩咐，要我来看看二位住得是否习惯。毕竟二位是贵客，无相月理应尽地主之谊。”

雾妄言语气自然，像在念一段已经背好的词。

林时浅也懂得这种场面上的客套，点点头道：“住得挺习惯的，代我们谢谢狐王。”

雾妄言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林时浅一看就邀请她进来。

雾妄言也不打算拒绝，掌心反转，兰花指一挑，腕间就化出一个食盒子。

“也不知二位喜好什么，我带了些点心来。”

雾妄言走进院子，脚步很轻衣袍拂过，地面，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被风推进来。

她在石桌边站定，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

一层荔枝好郎君，一层百合莲子酥，一层杏仁牛乳糕。

做得精细，码得整齐，还冒着热气，像是刚从蒸笼里取出来的。

林时浅看着那三层糕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好吃。”林时浅含糊不清地猛点头，一点架子都没有。

雾妄言看着林时浅这毫不掩饰的率性模样，眼中淡淡有些诧异。能让狐王忌惮，月石预言的人，竟然如此…？

赵远舟还是没反应，像是对这一切毫无兴趣。

雾妄言看着林时浅，目光从上到下，从她随意挽起的发髻到她沾着糖酥的手指，从她靠坐的姿势到她眼底的神色。

一层一层剥开，像在拆一件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包裹。

林时浅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在缉妖司，在龙神庙，在每一个知道她身份的人眼里。

审视，评估，试探。

她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