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浅回到自己房间里,她需要快些找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破解帮离伦的方法。
门外,赵远舟寸步未离,静静守了一日一夜。
整座院落静得压抑,屋内更是死寂沉沉。没有哽咽的哭声,没有失控的喊叫,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唯有偶尔轻缓的脚步声,在屋内来回往复,从这头踱到那头,又慢慢走回原地,沉闷又反复,像在无声煎熬。
赵远舟数次抬手,指节悬在门板上空,终究还是缓缓落下。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别怕?她从来都不怕即将觉醒的神性,不怕未知的宿命。
说我还在?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永远都会在。
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绝不会放手?这句话,他早已认认真真说过无数遍。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剩无力的沉默。
他只能等。
等她自己走出来,或是等她开口唤他。
月色起落,朝昼更迭。月亮爬上檐角又沉沉坠落,旭日刺破天色又缓缓西沉。漫长的一日一夜,就在这无声的守候里,静静流逝。
直到第二天傍晚,沉寂了许久的屋内,终于传来一丝异样的动静。
不是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是极轻、极模糊的梦呓。
声音绵软细碎,隔着厚重的木门,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赵远舟活过上万年岁月,耳力远超常人,哪怕微不可闻的声响,也能清晰捕捉。
她在说梦话。
“白玦……”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中。
赵远舟眉心骤然一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白玦?
他遍历万古洪荒,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下一瞬,屋内的呓语再次响起,愈发朦胧微弱。
“祖神……”
祖神?
世间流传的祖神记载寥寥,根本对不上任何熟悉的名号。赵远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涣散,像是整个人沉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意识愈发模糊。
死寂再度笼罩片刻,一道清亮又破碎的呢喃,骤然穿透门板。
“墨骊!”
短短两个字,不重,却像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赵远舟心口,震得他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墨骊。
这个名字,他听过。
那是应龙始祖,远古洪荒中最早化形的上古神兽。曾追随九天玄女征战浩瀚创世之战,最终为护主战死沙场,湮灭于万古岁月之中。
这些都是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里的上古秘辛,连世间典籍都极少记载。
她怎么会知道?
赵远舟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凝滞,周身气息彻底冰封。
还未等他理顺心头的惊涛骇浪,无数陌生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涌入脑海。
不是他过往的记忆,是他从未亲历、从未见过的万古过往。
苍茫荒芜的上古战场铺展眼前,天幕被战火染透猩红,大地龟裂崩塌,熊熊烈火灼烧着山河,满目疮痍。天际缝隙不断撕裂,数不尽的魔兽汹涌而出,密密麻麻,如同吞噬一切的黑色潮水,席卷整片大地。
乱世沙场的最前方,一道挺拔的身影孑然伫立。
她身着星光织就的神袍,周身萦绕着澄澈耀眼的金色神光,手持凛凛神戟,法相庄严,不染凡尘。身后,敕令轮盘缓缓转动,带着镇压万物的神威。
那张脸,清晰无比。
是林时浅。
又不是如今温柔懵懂的林时浅。
是君临上古、执掌乾坤的九天玄女。
而在她身前,一条硕大的银白色应龙腾空而起,巍峨的身躯牢牢挡在她与万千魔兽之间。
利刃穿身,鳞片大片碎裂,滚烫的龙血倾泻如雨,染红了整片大地。
它伤痕累累,遍体鳞伤,却自始至终一步未退,死死护住身后的神明。
绝境之中,应龙缓缓回头。

赵远舟清晰地看见,龙首幻化的人面,眉眼轮廓分明,与他如今的容貌,分毫不差。
一模一样。
惊雷炸响在心底,赵远舟如遭雷击,浑身巨震。
墨骊。
那条誓死护主的上古应龙,名为墨骊。
那是他的前世。
万古之前,他便唯独守护着她。
守护着这位九天玄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