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沉舟亲手点拨过的轻功,如今已是无人能及。那些禁军的脑袋在她脚下,倒像是现成的梅花桩,林时浅踩着它们一步三丈,衣袂飘飘的,竟像是在刀山血海里闲庭信步。
林时浅绕到了禁军阵型的侧翼。
那里是弓箭手的预备队,三百号人正张弓搭箭。她落进人群,没拔剑,用的是拳。
第一拳砸在最近那名禁军胸口,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七八个人。
第二拳横扫,拳风呼啸,又是五六个人倒地。
第三拳砸在地上,青砖“咔嚓”炸裂,冲击波把一圈人掀翻在地。
那三百人的阵型,被她一个人搅得稀巴烂。弓箭落了一地,再没人能射出一箭。
赵师容看着那道身影,嘴角动了动:“她把你的拳法学得不错。”
李沉舟脸上笑意渐浓:“她只是学了,然后变成了自己的。”
林时浅打穿那三百人,没停。
足尖一点,又掠出三丈,落进下一处战圈。
那里是禁军的精锐卫队,三百铁甲,正围攻柳随风。柳随风的掌风已经乱了,身上挨了好几刀,血染红了半边袍子。
林时浅落在他身前。
“让开。”
柳随风愣了瞬,然后看见了她手里的剑。
相夷太剑。
体内的扬州慢心法在流转,李莲花教她的那些东西,这一刻忽然清晰得很。他说过,内力到了深处,不光能强身,能疗伤,还能做一件事——化虚为实。
一剑斩出。
没有剑招,没有剑式,甚至没个剑锋所指的方向——就是一剑,平平无奇的一剑,朝那三百铁甲斩落。
一股磅礴到没法形容的剑气从剑身上炸开,不是一道,是千道万道,排山倒海,摧枯拉朽。
那剑气无形无质,却重如山岳,快如雷霆,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嘶鸣。三百铁甲像被只无形的巨手扫过。
最前面一排飞了出去,盔甲在空中扭成了麻花,人还没落地就没了声息。第二排撞在第三排身上,一起飞出去。
那剑气犹如巨浪滔天,继续往前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盔甲碎成了渣,鲜血溅起三丈高。三百人的阵型,被这一剑生生劈开道三十丈长的豁口。
豁口两边的人呆呆站着,忘了厮杀,忘了逃跑,就那么看着那道剑气远去,看着它最后撞在宫墙上,“轰隆”炸开,震落了满墙的琉璃瓦。
柳随风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跟了李沉舟二十年,见过无数高手,可从没见过这样的剑——
不,这已经不是剑了。
是天威。
远处,萧秋水手里的剑停了。
他转头看向剑气来的方向,看见林时浅站在那里,手中的相夷太剑还发着幽幽的蓝光。
林时浅的目光锁定正面战场最密的地方——那里是禁军最后一道防线,一千人,堵在太和殿前的台阶下,正和萧秋水他们死磕。
萧秋水的剑已经慢了,太多人,前赴后继。柳随风浑身是血,还在硬撑。雷震天的盾牌上满是刀砍斧凿的裂痕,快举不动了。
林时浅如同一记惊雷落进战场中央。
手中相夷太剑再次扬起,浩瀚的内力跟江河决堤似的涌向剑身。
那剑气呈扇形、所过之处,禁军像被巨浪扫过的沙堡,有人被剑气直接撕碎,有人被震飞三丈远,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顷刻之间,数百条的性命被斩成碎片!
还活着的人呆呆站着,刀举在半空,忘了落下。
太和殿门口。
李沉舟站在最高处,俯视着那道横扫战场的剑气,嘴角上扬。
他早知道她内力深。头回见她就知道,这姑娘身上有股说不清的力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受这个世界的束缚。
可这一剑,着实让他意外了。
太和殿前,三百六十五级台阶。
李沉舟站在最高处。
林时浅站在最下方。
隔着整条台阶,隔着满地尸骸,隔着这片终于静下来的战场。
她手里那柄相夷太剑,还发着幽幽的蓝光。血从剑锋上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汉白玉台阶上,晕开小小的红。
林时浅忽然笑了,她举起那柄还在发光的剑,冲他晃了晃。
李沉舟也笑了,站在他身后的柳随风眼中,他跟了李沉舟二十年,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谁。
不是看帮手,不是看朋友,甚至不是看爱人。
是看一个并肩站在巅峰的人。
李沉舟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