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浅喝了茶,眼睛亮亮地迎着他的目光。
“李帮主,你挺有意思。”她忽然笑了。
“我想过。”她收了笑,“萧秋水杀屈寒山,那是他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跟他是过命的交情。但是,他的账,他必须自己扛。”
李沉舟抬起眼看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
“我不是怕事。是尊重他。他的失败,需要他自己面对。他的成功,也是他自己咬牙挣来的。我替他扛,那是瞧不起他。”
李沉舟看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搁在膝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林时浅探了探身子,盯着他的眼睛: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清楚萧家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屈寒山的事,你找他算去,我不拦着。”
李沉舟抬起眼看她。
那目光还是一贯的深,看不出什么。只是他搁在膝上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但是——”林时浅往椅背上一靠,抱起胳膊,“你刚才那话我不爱听。什么叫‘你替我选’?我林时浅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替我做主了?”
李沉舟挑了挑眉。
他动了动,换了个坐姿。动作很慢,像是在调整什么。日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常年冷淡的脸,此刻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林时浅见李沉舟依旧酷盖的样子,忽然笑得有点痞:
“李帮主,你让我选是吧?行,那我也给你一个选的机会——你是想听我说实话,还是想听我跟你客气?”
李沉舟盯着她看了三秒,扯了扯嘴角,总算有了反应:
“你说。”
林时浅收了笑,看着他的眼睛:
“我来,是以我自己的身份。不是谁的恩人,不是谁的朋友——没有试探也没有怀疑,只是纯粹的想知道真相。”
“萧家灭门那天,柳随风带着人动的手。他是你的人,这锅你背不背是你的事。但在萧秋水眼里,你李沉舟就是那个灭他满门的凶手。你们没见过面,没交情,外面传的都是你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他凭什么信你?”
李沉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深得像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搁在膝上的手,攥得更紧了,骨节分明。
“他不信。”林时浅替他答了,“换成你,你也不信。”
堂中安静下来。
李沉舟垂下眼,像是在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他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再抬眼时,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只是额角沁出了一层极细的薄汗。
“萧家的事,我在查。”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林时浅眯了眯眼。
“柳随风做事,我事后才知道。”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但他是权力帮的人,他的账,我扛。屈寒山的账,我也扛。”
他看着林时浅,声音沉沉的:
“萧家灭门那天,我赶到的时候,正院那几十口已经死了。动手的,是萧家自己的人。有人想灭口,顺便栽赃给我。”
林时浅盯着他:“证据?”
“在查。”
“那什么时候可以给我答复?”
李沉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却让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瞬。只是那一瞬之后,他的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你当江湖是什么?人命是韭菜,割一茬长一茬?有些事,得等。”
林时浅点点头释然,也是。
李沉舟看着她,忽然问:“够不够?”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但尾音有一点点沉,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林时浅想了想,点了点头:“够。”
她站起来。
“李帮主,今天你让我选,我选了——我是来问话的,不是来拼命的。问清楚了就行。”
“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不多叨扰了。”
林时浅笑着挥手,转身就走,那叫一个来去自如毫无负担。
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下。
她回头,看着坐在堂中的他。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日光把他那张脸照得太清楚了——比平时白,白得有些不正常。
林时浅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李沉舟。”
他抬眼。
她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认识的人不多。这世道太虚伪,没几个真正的朋友。”
她顿了顿。
“如果你李帮主真的光明磊落,那我的朋友,就算你一个。”
李沉舟看着她。
他想开口,喉结又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依旧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
“好。”
就这一个字。
林时浅已经快习惯他这样惜字如金的对话模式,笑着挥挥手,迈出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堂中只剩下他一人。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身影离开,他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手。掌心全是汗,指节还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微颤,血腥气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