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慢慢开口。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准确点说是另一个世界”

“多远的远？”

“远到……没法用你们这里的‘里’来算。”

他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那里住着56个民族，没有皇权统治，人人平等。”

他挑眉。

“没有皇帝？那谁管着？”

“有……很多种管法。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人管。”

他若有所思。

“那岂不是乱套了？”

她笑了。

“不乱。有规矩，有律法。比你们这里……可能还严些。”

他看着她。

“你懂律法？”

她摇头。

“不懂。但我知道，犯了事要坐牢。”

“坐牢？”

“就是关起来。关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十恶不赦，如杀人者，会死刑。”

他点点头。

“那倒是差不多。”

见朱瞻基接受能力不错，林时浅继续说着那里有车，不用马拉，能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

说那里有“手机”，隔着千里万里，能看见对方的脸，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说那里有高楼，高到要仰起头才能看见顶，住着成千上万的人。

朱瞻基静静听着，到这段忽然问道：

“多高？”

林时浅眨眨眼算了算：

“几十层吧。一层一丈多高，几十层就是……几十丈。”

朱瞻基有些震住了。

几十丈？

他见过的最高的楼，也不过是皇宫里的那些殿宇，三五丈已是顶天了。

几十丈是什么概念？

他无法想象。

“那怎么上去？”他问。

“有楼梯、如有电梯。”她比划着，“若是楼层太高、孩子或者老人走不上去，就坐电梯。就是一个铁盒子，人站在里面，一按，它就自己往上走。”

他皱起眉头。

“铁盒子……自己往上走？”

这是个需要消化的问题，朱瞻基思索许久还是无法想象那个画面。不过却想到了另一个疑问：

“那住在顶上的人，”他忽然问，“每日吃喝拉撒怎么办？难道每次都要下来？”

林时浅倒没注意过这一层，于是笑着回道：

“不用。每家每户都有厕所。”

“厕所？”

“就是……茅房。”

他懂了。

可另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每家每户都有茅房？”他确认了一遍。

她点头。

“对。就在自己屋子里。”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几十丈高的楼，每一层都住着人，每一户都有自己的茅房。

那岂不是……

他忽然抬头看着她。

“那…岂不是站在底下，脑袋顶上就有几十户人家在……在……”

那词实在太过粗鲁、在女子面前，朱瞻基实在说不下去了。

林时浅反应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有朱瞻基那些文人墨客的雅致：

“对。你脑袋顶上，几十层楼的人，都在拉屎。”

十万个为什么·大明未来之主·现任太子·朱瞻基呆住了。

他真的无法想象。

在他的认知里，茅房要么在院子角落，要么在屋子后头，哪有在自己脑袋顶上的？

他抬头看了看房梁。

房梁上头是瓦片，瓦片上头是天空。

什么都没有。

可她说的地方，他如果站在楼下，头顶上几十丈的范围里，全是人家的茅房？

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能在朱瞻基脸上见到如此表情，林时浅再也顾不得是否需要体谅下患者的感受，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表情…哈哈哈哈，在想什么呢？”

朱瞻基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力中：

“我…本宫在想，那些人……就不怕……那个……漏下来？”

不成了！这话从端正俊朗的朱瞻基嘴里问出来，林时浅捂着肚子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不会漏！有管子接走的！”

朱瞻基闻言眉头一挑、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转念一想依旧无法想象。

几十丈高的楼，每一层都有人住，每一户都有茅房，那些茅房里的东西，都通过管子……往下走？

那管子得有多粗？

那最底下的人，岂不是住在……那什么的上头？

他摇了摇头。

“你们那地方的人，”他说，“胆子真大。”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朱瞻基见林时浅呲着牙笑的毫无形象的无礼模样，不怒反笑。

虽然他还是无法想象那个画面，但看着她笑得这么开心，他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值了。

那场面没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