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浅独自坐在床沿，看着榻上昏睡的人。

朱瞻基。

大明的皇太孙。

此刻正发着高烧，脸上、身上满是可怖的红疹。

天花。

这个时代的绝症。

寝殿外，御医们戴着面巾出出入入配了无数的药、却个个面色如土。奴仆们被禁在殿内、害怕自己被染上却又只能被困在这，像是最低贱的陪葬品。

那一声声难以压抑的啜泣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心上。

“你们都出去。”林时浅说。

没有人动。

“出去。”她又说了一遍，“我要给殿下诵经祈福，你们不要进来打扰我。”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殿门关上，林时浅闭上眼睛。

控梦。

这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

她的意识沉入记忆深处，开始翻找——

医药公司的宣传册。

那是她之作过的一本公司宣传册，新药推广，她负责设计。那本册子，要求极高、为此她查了无数资料，了解了无数专业名词。

天花。

她记得天花。

那本册子里，医药公司的历史介绍里，有这个记载。

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被彻底消灭的传染病。

怎么治？

她开始回忆。

首先是退烧。高热会把人烧坏，必须降下来。

布洛芬片。她记得这个名字。成人用的剂型，一片多少毫克来着……应该是四百毫克。说明书上写着“用于成人和儿童发热”。

然后是消炎。防止继发感染，防止那些脓疱恶化。

阿莫西林胶囊。最普通的抗生素。宣传册上写过，这是治疗细菌感染的常用药，对天花的继发感染有效。成人一次两粒，一日三次。

最后是支持治疗。高烧会脱水，必须补充水分和电解质。

口服补液盐散。她记得那个包装，一盒六袋，温水冲服。

她开始在脑海里一点一点构建。

药瓶的形状。白色的塑料瓶，瓶身上印着“布洛芬片”。

胶囊的样子。银色的铝箔板，一粒一粒嵌在里面，绿白相间的胶囊。

口服补液盐的盒子。蓝白色的包装，上面写着“口服补液盐散(Ⅲ)”。

她集中全部意念，把记忆中的那些东西，从虚无中拖拽出来。

用控梦的能力，让它们变成实体。

手心里渐渐有了重量。

她睁开眼睛。

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里面装着几十片布洛芬。

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两板阿莫西林胶囊。

一个蓝白色的小盒，里面是六袋口服补液盐散。

林时浅看着这些东西，手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承受现代的药物。

她只知道，她必须试一试。

………

得知神女有了法子，张氏即刻来了。

林时浅从袖中掏出一枚黄纸叠好的纸包。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箓闪着波光粼粼的光。

这是她特意画了符纸包起来的。

这个时代都是中药，西医的药品必定不能被理解。她既是神女，得神明恩赐，那么用这个包装加持一下，一切就顺理成章，毕竟谁也没见过神界的仙药是什么样子。

世界上有两种包装：卖货的与不卖货的。

包装是商品第二张脸，不打扮谁愿多看。

林时浅当着张氏的面，缓缓打开符纸，露出里面的药片。

“这是昨夜神明赐下的仙药。”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医第一个开口。

“神女！这……这…这真是仙药！？”

“臣从未见过这种药丸，来历不明的东西，怎敢给殿下用！”

张氏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黄纸里的白绿相交从未见过的药丸，又看着林时浅。

那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神女，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林时浅点头。

“知道。”

“你可知，若瞻基因此药有什么闪失，你会如何？”

林时浅看着她。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要我陪葬呗。

“臣女知道。”

张氏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然后张氏开口。

“好。”

她站起身，走到林时浅面前。

“神女，本宫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这药能救他？”

林时浅握紧手里的药。

她不确定。

她真的不确定。

朱瞻基是古人，没有打过疫苗，体质也不清楚，从没吃过这些药。

万一过敏呢？万一有副作用呢？万一……

她想着床上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他紧皱的眉头。

44944！他只要今天不是38岁，自己就胜算很大。

深吸一口气。

“臣女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