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春,疫情放开后的第一波高峰。
林时浅没能躲过去。
那天下午三点,她还在工位上改第十六版方案。甲方说logo再大一点,她就再大一点;甲方说颜色再鲜艳一点,她就再鲜艳一点;甲方说还是第一版好,她就又改回去。
四点的时候,她开始觉得不对劲。浑身发冷,明明是开了暖气的办公室,她却像掉进了冰窖里。
五点,抗原试纸显出两条鲜红的杠。
六点,封控通知下来:阳性人员就地隔离,非必要不外出。
她被塞进三楼临时改造的隔离区——一张折叠床,一床薄被,一瓶矿泉水,一盒退烧药。
晚上九点,烧到了39度5。
她裹着那床薄被,浑身发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的时候像掉进冰窖,热的时候像架在火上烤。
凌晨一点,烧到了40度3。
意识开始模糊。
她看见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看见门外偶尔闪过的同事影子。还看见一个人——月白色的衣袍,清隽的眉眼,站在角落里,看着她。
她想起网上的那些话。“高烧三天不退要当心”,“有人烧着烧着就没了”。
她想给妈妈打电话,手机没电了。充电器在工位上,她起不来。
林时浅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浑身像被人架在火上烤,骨头缝里都是疼的。嗓子眼干得冒烟,眼皮沉得像压了千斤重担。她想睁眼,睁不开。想喝水,喊不出声。
耳边嗡嗡的,好像有人在说话。
“怎么还不退……”
“送医院吧……”
“床位满了……先物理降温……”
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又“沉”了下去。
这一次,沉得很深。
深到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了。
……………………
睁眼。
林时浅躺在那间熟悉的神殿里。
她盯着头顶的房梁,愣了两秒。
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微凉。
她撑着坐起来,是觉得浑身软得像面条。什么情况?
外面传来脚步声,那个熟悉的宫女推门进来,看见她醒了,惊喜地叫了一声。
“神女醒了!太好了!您已经昏睡七天了!”
林时浅愣住了。
七天?
她在梦里待了七天?
不对,她是在现实里烧着,梦里的时间……
她忽然想起那个传说——梦有九重,第六重可梦游三千界,一梦历沧海桑田。
她这是……真的进来了?
“我为什么昏睡七天?”
小宫女皱着眉回道:“那日神女大人祈福了一日,突然倒地不省人事,太医来看了只说是太过辛劳,让多休息。不曾想…您睡了七日!奴婢还以为您…再也醒不过来了………太好了!果真神明庇佑!”
“……这太医是走后门进来的?这么草率就结束了?谁家辛劳睡七天!饿都死了好吧!”林时浅碎碎念着摸了摸自己细到A4的腰身……算了,就当减肥吧…
小宫女给自己打了水洗漱更衣,林时浅简单用了些薄粥这才有了些精神, “这七天,”她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宫女边收拾碗筷边絮絮叨叨地说起来——皇上驾崩了之后,国葬完毕太子登基了,新皇身体不好,太子殿下监国,这会忙得脚不沾地。
另外:这期间,朱瞻基特意来看过自己,听说病了就没再多问。
林时浅听着,慢慢理出一条线。
朱瞻基的爹登基了。
朱瞻基还是太子,但已经开始监国。
而她,在这个世界里,已经待了七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变淡。
没有消失。
她还在。
林时浅心里一激灵、糟了!自己不会…病重昏迷不醒直接噶掉吧!?
夭寿啦!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永远走不出这个梦了!?
不会吧!做古人…还是道姑!………会闷死啊!
林时浅捂着脸绝望!自己虽然是个平平无奇的社畜打工妹!可也不代表随时可以出家啊!
就算出家、也要在现代化电器的世界里才行啊阿啊!
不行!要自救!起码…要把身体养好…吃饱了才有力气搞事业……
她在神殿里躺了两天,养身子。
宫女每天送来吃的喝的,她吃了睡,睡了吃。
第三天,她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她换上那身玄色法服,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点白,嘴唇干干的,但眼睛亮起来了。
她想了想,走到案前,拿起一张黄符。
既然她是神女,那就得有个神女的样子。
画符这回事,她脑子里倒是存了不少印象——林正英的茅山道术,《沉香如屑》里的仙纹,《诛仙》里的青云符……看的时候没当回事,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提起笔,蘸了朱砂,顺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印象,一笔落下。
第一笔,想起九叔的符,刚劲有力。
第二笔,想起沉香如屑里的仙纹,飘逸灵动。
第三笔,想起诛仙里的青云符,古朴厚重。
一笔接一笔,朱砂在黄符上蜿蜒游走,最后收尾的时候,符纸上忽然泛起淡淡的金光。
林时浅端详了一会儿,叠好,收进袖子里。
然后出门。
去哪?
当然是文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