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瞻基埋头吃麻辣烫的时候，林时浅的目光开始四处乱瞟。

然后她看见了。

案桌的角落，放着几碟糕点。

粉的、白的、绿的，做成花朵的形状，精致得像艺术品。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糕点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林时浅咽了咽口水。

她知道梦里的东西是没有味道的。

她尝过无数次。那些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吃到嘴里全是空气。没有甜，没有咸，没有任何滋味。

所以她从来不馋梦里的东西。

可这几碟糕点——

太精致了。

精致到她忍不住想尝一口。

哪怕没味道呢，就尝尝口感也行。

她悄悄伸出手。

朱瞻基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时浅手一顿，干笑两声。

“我就看看。”

朱瞻基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麻辣烫。

林时浅趁他不注意，飞快地抓起一块粉色花糕。

塞进嘴里。

然后她愣住了。

甜的。

有味道！

是那种淡淡的清甜，带着一点花香，在舌尖慢慢化开。口感绵密，入口即化，比她吃过的任何糕点都好吃。

林时浅傻了。

她又抓起一块绿色的。

也是甜的。另一种清甜，带着淡淡的茶香。

她又抓起一块白色的。

还是甜的。奶香浓郁，像小时候吃的那种奶糕。

朱瞻基再抬起头时，神女就像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左手一块右手一块的把那些糕点往嘴里塞。

他沉默了两秒。

“神女。”

林时浅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神殿里不管饭吗？”他慢条斯理道。

林时浅咽下去，眨眨眼，有些囧。

“不好意思，你这糕点太好看了，我就想…帮你…试试毒……”知道自己的借口太烂，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时浅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笑的人畜无害，就是腮帮子有点鼓，像只…仓鼠…

朱瞻基看着她那副“我替你尝过了”的表情，忽然笑了。

“神女觉得如何？”

林时浅认真想了想。

“好吃。”她道，“真的好吃。比我吃过的任何糕点都好吃。”

朱瞻基愣了一下。

“比你们那儿的还好吃？”

林时浅点点头。

“我们那儿的糕点，没这么精致。”她又拿起一块，“这个是真的好吃。”

朱瞻基看着她。

烛光里，她吃得一脸满足，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偷吃到鱼的猫。

“那神女是觉得，朕这儿的糕点，比神殿供奉的糕点做的更精致也更好吃？”

朱瞻基问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林时浅脸上。

林时浅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给自己挖坑？

若是顺着他的话说，就等于说御膳房不敬神明、敷衍了事，明天估计就有人遭殃；若是说不是，那就是骗他，一样欺君。

这家伙……好鸡贼啊！

她脑子飞速转着。

“咳咳——”

糕点塞多了卡喉咙，她指着朱瞻基身边的茶碗，用眼神示意他帮自己拿一下。

朱瞻基看了一眼茶碗，又看了看她。

没有动。

林时浅急了。

“茶……茶……”

朱瞻基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递给她。

林时浅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顺过气来，她看着他。

这人，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朱瞻基唇角微微勾起。

“神女想好怎么答了？”

林时浅：“……”

这人，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

“神明用过的糕点，色香味全无，吃了如同嚼蜡。”

朱瞻基挑眉。

“哦？”

林时浅一本正经地继续说。

“所以，神殿供奉的糕点，重点不在好不好吃，在于诚心。心诚则灵，心不诚，再精致的糕点也没用。”

她看着他。

“至于陛下这儿的糕点嘛……”

朱瞻基等着。

她笑了。

“好吃，是真的好吃。可好吃归好吃，跟神明没关系。”

朱瞻基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兴味。

“所以，神女的意思是，朕这儿的糕点，比神明用过的，更适合神女的口味？”

林时浅想了想。

“算是吧。”

这人，怎么老问这种刁钻的问题？

她想了想。

“各有千秋。”

朱瞻基挑眉。

“各有千秋？”

林时浅点头。

“嗯。神明用过的，有神性。你这儿的，有人味。”

她看着他。

“我更喜欢人味的。”

朱瞻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