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殿门的那一刻,林时浅便知答案了。
朱瞻基立于法场之外。
一身青袍常服,腰束玉带,眉眼清隽,薄唇微抿——与初见时一般无二。
但此刻不同之处在于——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睡衣、满身泥点的奇怪女子。
而他,也不再是那个被困在泥路上的狼狈皇孙。
她身着法服,头戴莲花冠,是神乐观供养的上清神女。
他立于阶前,负手而立,是皇太孙、是这大明朝未来的主人。
朱瞻基身后站满了前来顶礼参拜的众臣,他旁边的太监说着什么,听见这边动静,便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林时浅心里咯噔一下。
她看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
特别短的一下。
短到要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跟太监说话。
林时浅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过去还是该站着。
她该行礼吗?按身份,她是神女,虽然是皇家养的,但不是他的手下。可他是皇太孙,她见了应该怎么办?
正纠结着,朱瞻基已经走过来了。
走到面前,低头看她。
那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点看不出来的打量。
“神女。”他开口,声音好听,但听不出情绪。
就这一句。
没有“我们见过吗”,没有“别来无恙”。
就是“神女”,像第一次见。
林时浅心里一动。
他不记得?还是记得但不说?
她低下头,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稍微蹲了蹲。
“见过殿下。”
朱瞻基的目光在她那个不太标准的行礼姿势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
“醮典吉时将至。”他说,“神女请便。”
说完,往旁边让了让。
那态度,客气又疏离。
林时浅跟着宫女往前走。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朱瞻基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琢磨,有好奇,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见她回头,他也没躲开视线。
就那么看着。
林时浅心里一跳,赶紧回头,跟着宫女进了殿里。
…………
换好衣服,林时浅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
一身黑色法服,用金线绣着太阳月亮星星,还有仙鹤云彩。头上戴着莲花冠,垂下来两条飘带。
她动了动,飘带跟着晃了晃。
嚯。
这装备,比她玩过的任何一款仙侠游戏都精致十倍。
她转了个圈,大袖子甩起来又落下去。
绝了。
真的绝了。
随侍的宫女也是一身类似的衣服,在林时浅旁边叨叨叨地讲着醮典流程,什么“先拜天”“后拜地”“再祈福”“最后等神明说话”。
林时浅听得一愣一愣的。
神明说话?
她能跟神明说话?
她怎么不知道?
她就是一个会控梦的普通社畜。能暂停时间,能力大无穷,能变成龙——但她不会通神啊。
这身份谁给她安排的?哪个编剧写的剧本?
宫女终于讲完了,期待地看着她。
“神女,记住了吗?”
林时浅沉默了两秒。
“今天……给谁祈福?”
宫女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神女忘了?是给北边打仗牺牲的将士们。今天早上捷报传来,咱们打赢了,但死了好多人。皇上下令,让神女开醮典,送那些忠魂早登极乐,往生净土。”
林时浅愣住了。
万千忠魂…自己不过中午休息的时间、玩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在宫女虔诚肃穆的眼神中,林时浅专业入戏、收起想笑的心思,认真点了点头。
“知道了。”不就是跳大神嘛,洒洒水,看过很多类似的情节,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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