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重归安静。
林晚星喝完那碗温热的稀粥,身体里的力气慢慢回笼。
她把陶罐洗净放好,又将灶膛里的余火压灭,才坐在床边,安安静静梳理接下来的路。
苏玉芬一家三口今天丢尽脸面,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明着闹事。
但他们绝不会就此死心。
那三十块彩礼,像一根刺扎在老太太心里。
只要她还留在红星村一天,就永远别想真正安稳。
造谣、使坏、暗中使绊子……以林春梅的性子,肯定少不了。
留在这里,只会不断被消耗、被纠缠、被拖回泥潭。
林晚星眼神微微一沉。
离开,必须尽快离开。
去镇上,找一份活计,挣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口粮,彻底和村里这些糟心事切割。
原主没上过几年学,大字不识几个,可她有现代的思维、清醒的头脑,还有一个能靠“讲道理、得人心”换取物资的声望系统。
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就一定能站稳脚跟。
打定主意,林晚星不再犹豫。
她起身翻找原主仅有的几件家当:一身稍微干净的旧布衣、一块打了补丁的手帕、几枚零散的旧铜板。
少得可怜,却已是全部家当。
林晚星把东西简单收拾成一个小包裹,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几两粗粮包好——路上能不能找到吃的还不知道,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渐渐擦黑。
窗外风声轻响,屋子里昏暗安静。
林晚星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没有丝毫不安。
穿越过来的这几天,惊心动魄、冲突不断,可她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笃定。
她的未来,不在这个困死原主的小村子里。
而在外面更宽、更远的地方。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星就醒了。
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那身相对干净的布衣,把小包裹背在肩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低矮破旧、却承载了原主一生悲苦的土坯房。
没有留恋。
只有解脱。
她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沿着村中小路,径直朝着村口通往镇上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空气微凉,路边青草带着露水。
一路上偶尔遇到早起下地的村民,见到她都热情地打声招呼,眼神里再没有从前的轻视,多了几分佩服和客气。
“晚星,这么早去哪儿啊?”
“出去一趟,办点事。”林晚星笑容温和,语气得体。
几句简单应对,既不失礼貌,也不透露过多打算。
【叮——】
【宿主待人谦和有礼,村民好感提升,声望值+10。】
【当前声望值:180。】
林晚星脚步未停,一路走到村口。
再往前,就是通往镇上的土路。
只要走出这里,她就彻底跳出红星村这个牢笼。
就在她即将踏上大路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晚星!林晚星!你等等!”
林晚星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李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圆脸通红,额头上渗着细汗,一副着急不已的模样。
“晚星,你、你真要走啊?”李娟跑到她面前,喘着气道,“我听村里人说,你一早就收拾东西,我还不信……”
林晚星看着她真心担忧的样子,心里微暖,轻轻点头:
“嗯,我要去镇上找活干。”
“可是、可是你一个人……”李娟眼眶微微发红,“镇上那么大,你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奶奶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闹。”
“闹也不怕。”林晚星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已经不欠他们了,以后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顿了顿,看着李娟,认真道:
“李娟,你人好,老实,以后别总让人欺负。
有人欺负你,你就硬气一点,越退让,别人越得寸进尺。”
这是她在这个村子里,唯一想叮嘱的人。
李娟怔怔地看着她,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知道了……晚星,你到了镇上,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要是能写信,记得告诉我一声。”
“好。”林晚星答应下来。
两人简单告别,李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林晚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转过身,重新踏上前往镇上的路。
没有牵挂,没有回头。
土路不算好走,坑坑洼洼。
林晚星背着简单的包裹,一步步往前走。
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后背发烫,她额角也渗出了汗,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每往前走一步,她就离自由更近一步。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隐约出现了房屋、烟囱、树木交错的轮廓——
那就是红旗镇。
林晚星微微松了口气,眼神亮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汽车绝对是稀罕物件。
林晚星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给身后的车让路。
很快,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缓缓驶过来,车速不快,平稳地从她身边经过。
林晚星没有多打量,只低头继续走路。
可吉普车却在她前方不远处,缓缓停了下来。
林晚星微微一愣。
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旧眼镜、文质斯文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干部或秘书。
男人目光温和地朝她看了一眼,随即绕到另一侧,恭敬地打开车门。
紧接着,一道挺拔冷硬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身形极高,肩宽腰直,一身素净的浅色衬衣,袖口整齐挽起,气质沉稳而严肃。
他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偏薄,眉眼深邃冷冽,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是那种常年身居上位、习惯做主、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气质。
林晚星心头微顿。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身影……有几分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人下车后,并没有立刻看她,只是淡淡侧耳听着身边斯文男人低声汇报着什么,神情平静,眼神沉稳,没什么多余表情。
斯文男人说完,微微躬身:
“沈厂长,前面就是镇上的供销社,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沈厂长?
林晚星心里微动。
最近这段时间,整个红星村乃至周边几个村子,都在传——
国营红旗食品厂,新来了一位背景很深、性子极冷的沈厂长。
听说人很年轻,手段却很厉害,从上面直接调下来的。
原来就是他。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淡淡抬眼,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晚星心脏莫名轻轻一跳。
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深潭,一眼望不底,冷静、锐利,又带着几分阅尽人事的淡漠。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普通人多半会紧张局促。
可林晚星只是微微怔了一下,很快便恢复自然。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谄媚讨好,只是平静礼貌地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不卑不亢,眼神清澈。
沈厉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这一路上,路边遇到的百姓,要么好奇胆怯,要么拘谨避让,像这样眼神干净、神色平静、丝毫不见慌乱的年轻姑娘,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且,这张脸……他好像有点印象。
像是在红星村口,远远见过的那个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朝前方抬了抬下巴:
“走吧。”
“是。”斯文男人立刻跟上。
两人转身,缓步朝镇上走去。
吉普车缓缓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轻轻收回目光。
沈厉峥。
国营食品厂厂长。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她能进食品厂当工人,是不是就能彻底安稳下来?
有稳定工分、稳定口粮、稳定住处,远离极品,远离是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握紧肩上的包裹带,眼神坚定。
不管多难,她都要试一试。
她抬起步子,迎着阳光,朝着红旗镇的方向,稳稳走去。
前路未知,困难重重。
可她的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明亮的、不肯熄灭的光。
在这个崭新的八零年代,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