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

时微站在写字楼门口，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纸，指尖发白，骨节凸起。

辞退通知单。

“公司业务调整，经研究决定……”上面的字她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像有人拿刀在她心口上划。

她抬起头，阳光刺进眼睛里，疼得她下意识眯起眼。

三十三层的高档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她在这里做了三年零四个月，每天早晨挤一个半小时的地铁赶来，晚上加班到最后一个离开。

她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她以为，只要不惹事，不争不抢，老老实实干活，公司就不会赶她走。

可现实是，今天早上她还在工位上整理报表，下午主管就把她叫进办公室，连坐都没让她坐，直接推过来一张纸。

“签了吧。”

时微记得自己当时愣住了，问：“为什么？”

主管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眼皮都没抬：“公司调整，不需要这么多行政人员。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按理说早该裁了，拖到现在已经是照顾你了。”

照顾？

时微攥紧了拳头。

三年来，她一个人干着三个人的活，从行政到人事到后勤，哪里缺人她就顶上去。没有加班费，没有调休，生病也不敢请假，就怕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可到头来，她得到的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辞退单。

“补偿……”

“按最低标准走。”主管打断她，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你要是闹，那我们就按违纪处理，一分钱没有。你自己想清楚。”

时微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上个月，主管的侄女来公司实习，就坐在她旁边，每天刷手机、逛淘宝，到点下班，月底还拿了全勤奖。

原来如此。

原来她的位置，早就有人等着坐了。

时微没有闹。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任何人可以替她撑腰。闹大了，人家有的是办法收拾她，随便在档案上写一笔，她以后连工作都找不到。

所以她签了。

签完，收拾东西，走人。

连句“再见”都没人说。

此刻，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回家？

那个城中村里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每个月八百块的房租，她已经拖欠了半个月。房东昨天还在微信上催，说再不交钱就换锁。

找工作？

她打开招聘软件，翻了翻，文员岗位的要求一条比一条高：本科以上学历，三年以上同岗位经验，熟练掌握各种办公软件，能接受加班，抗压能力强……

她大专毕业，没有关系，没有门路，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有。

口袋里还剩三十二块五毛。

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五。

她站在六月的太阳底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时微租的房子在城北的城中村，叫柳条巷。

这名字听着挺诗意，其实就是一片待拆的老旧民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巷子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困难。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头顶，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霉味和油烟味。

她住三楼，顶楼，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房间不大，放下一张一米二的床、一个布衣柜、一张折叠桌，就没多少空地了。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间距不到两米，白天也得开灯。

时微推开门，屋里闷得像烤箱。

她打开窗，一股油烟味涌进来，楼下又在炸臭豆腐。

她在床边坐下，呆愣愣地看着对面那堵墙。

墙皮剥落，露出一块块青黑色的砖，像一张斑驳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

房东：“小时啊，房租什么时候交？这个月都拖半个月了，再拖我真要换锁了。”

时微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她能说什么？

说再宽限几天？她已经宽限两次了。

说明天就交？她拿什么交？

她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从上翻到下。

六十七个联系人，大半是同事、客户、外卖员、快递员。能借钱的人，一个都没有。

父母走的那年，她刚上高二。

先是爸爸，工地事故，人当场就没了。包工头赔了八万块，说是私了，不上报，不然连这八万都没有。

妈妈拿到钱的那天晚上，坐在床边，一宿没睡。

第二年，妈妈查出来胃癌，晚期。

她把那八万块全砸进去，也没把人留住。

临走前，妈妈拉着她的手，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叶子：“小微，妈对不起你……往后，就剩你一个人了……”

那年她十八岁，高考落榜，没有复读，拖着个旧行李箱来了江城。

六年了。

她做过服务员、收银员、促销员、电话客服，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以为终于能喘口气，现实又给了她一巴掌。

时微把脸埋进掌心，肩膀轻轻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太阳落下去，夜色涌进来。

时微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楼下，夜市开始了。

卖烧烤的、卖凉皮的、卖麻辣烫的，一个个小摊支起来，油烟升腾，人声嘈杂。她听得见烤串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听得见摊主吆喝“来了老弟”，听得见食客们有说有笑。

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

像另一个世界。

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早晨赶着去公司，连口水都没喝；中午被辞退，哪有心思吃饭；晚上回来就坐着，一直坐到现在。

饿吗？

饿。

但她不想动。

下楼，走过那条巷子，走到夜市，随便买点什么填饱肚子——这个曾经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现在却需要巨大的力气。

因为每花一分钱，她的活路就短一寸。

三十二块五。

够买六包最便宜的泡面，撑三天。

够买两个馒头，就着免费的开水，撑五天。

够坐地铁去面试，来回两趟，撑到找到工作。

每一分钱都得算计，每一分钱都不敢乱花。

时微忽然想笑。

二十二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

别人在朋友圈里晒旅游、晒美食、晒恋爱，她连一顿饭都要精打细算。

凭什么？

她做错什么了？

她只是没有个好爹妈，只是没有生在有钱人家，只是倒霉了点，难道连活下去都不配吗？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咬住嘴唇，拼命忍着，不想哭出声。可越忍越忍不住，肩膀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就在这时——

【叮——】

时微浑身一僵。

谁？

她猛地抬起头，四下张望。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人都没有。

幻听？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情绪极度低落，符合绑定条件。】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得不像幻觉。

就在她脑子里。

时微心跳加速，冷汗瞬间冒出来。

“谁？！”她喊出声，声音发颤，“谁在说话？”

【人间烟火美食系统正在激活……】

【10%……30%……60%……90%……100%】

【激活成功！】

一道光凭空出现，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不是手机屏幕的光，不是窗外的光，是一种柔和的金色光芒，像清晨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脸上。

光芒里，浮现出一个界面。

简洁，干净，像游戏里的系统面板。

时微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撞上床沿。

“这、这是什么？”

【本系统为连锁美食成长系统，目标：帮助宿主建立全国连锁餐饮品牌。】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解释，语气平和，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从路边摊起步，完成标准化、可复制、规模化扩张。】

【任务、奖励、技能、食谱、设备、资金，全部围绕连锁开店设计。】

时微愣愣地看着那个面板，大脑一片空白。

连锁？

餐饮？

她？

她连饭都快吃不上了，系统却要让她做连锁？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她喃喃道，声音沙哑，“我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拿什么做连锁？”

系统没有回答。

面板上，光芒微微闪烁，一个新的界面弹出来。

【新手任务开启：】

【任务：制作一碗标准化葱油拌面，并完成首次售卖。】

【奖励：500元启动资金、基础刀工、标准化食谱手册、连锁成长值10点。】

【失败：无惩罚。】

时微盯着那个任务，脑子里乱哄哄的。

500元启动资金……

基础刀工……

标准化食谱手册……

这些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怎么像天书一样？

她会做饭。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

小时候，妈妈在小吃摊上帮工，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那时候时微还小，够不着灶台，就踩着个小板凳，看妈妈炒菜、煮面、调酱。

“小微啊，女人这辈子，得有个手艺傍身。”妈妈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男人靠不住，单位也靠不住，只有你自个儿会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妈妈教她认调料，教她尝味道，教她怎么把普普通通的食材做出不一样的风味。

葱油拌面，就是妈妈教她的第一道菜。

最简单的食材：面条、葱、油、酱油、糖。

最简单的做法：葱切段，油炸香，调酱汁，拌面。

可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见功夫。

葱要炸到什么火候，油温要控制在多少度，酱油和糖的比例怎么搭配，面条煮多久口感最好——这些细节，妈妈都手把手教过她。

后来妈妈走了，她一个人生活，馋了、累了、想家了，就给自己做碗葱油拌面。

那是她记忆里妈妈的味道。

可现在，系统让她做的，不是一碗普通的葱油拌面。

是标准化葱油拌面。

什么叫标准化？

时微不太懂。

但她隐隐觉得，这和妈妈教她的，可能不太一样。

【标准化，是指每一碗面的口味、分量、品质保持一致，不受制作人情绪、状态、经验的影响。】

系统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主动解释。

【无论谁来操作，无论操作多少次，出品都必须稳定如一。这是连锁餐饮的基础，也是规模化扩张的前提。】

时微沉默了。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做葱油拌面，有时候咸一点，有时候淡一点，有时候葱炸得焦一点，有时候生一点。

妈妈说是火候没掌握好，下次注意。

可下次，还是不一样。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做饭，哪能每次都一模一样呢？

可现在系统告诉她：能。

标准化，可复制，规模化。

这些词她以前只在新闻里听过，什么某品牌一年开店五百家，什么某连锁三年上市，什么千店千面不如千店一面……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词会和她有关。

和那个在出租屋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她有关。

【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拉回她的思绪。

时微看着那个面板，看着上面的“接受”和“拒绝”两个选项。

拒绝？

没有任何惩罚。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继续为房租发愁，继续投简历、等面试、被拒绝……

继续一个人硬扛。

或者……

接受？

做一碗葱油拌面，卖掉它。

就这么简单。

500块钱。

够交房租，够吃几天饱饭，够让她喘口气。

可然后呢？

卖了这一碗，然后呢？

系统说，从路边摊起步，目标是全国连锁。

这意味着，她要真的去做生意，真的去卖面，真的走上一条她从未想过的路。

她行吗？

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连个固定的住处都快要保不住了。

凭什么做连锁？

凭什么开店？

凭什么成功？

无数个怀疑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就在这时，妈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不是真的听见，而是记忆深处那个熟悉的声音，穿越了四年的时光，轻轻落在耳边：

“女人这辈子，得有个手艺傍身。”

“只有你自个儿会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时微眼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个面板。

【接受】

她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

还在犹豫。

万一失败了呢？

万一做砸了呢？

万一卖不出去呢？

可下一秒，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没工作，没钱，没背景，没靠山。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和现在一样。

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咬咬牙，手指点下去。

【接受】

【任务已接受，请宿主在24小时内完成。】

面板上的字一闪，消失了。

屋里又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夜市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时微坐在床边，心脏砰砰直跳。

她刚刚……接受了一个系统给的任务？

一个来自天降系统的，做面的任务？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根点过“接受”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紧张。

是她很久很久没有过的，心跳加速的感觉。

时微没有耽搁。

她打开手机照明，翻出抽屉里那个破旧的本子。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食谱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记着各种菜谱：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番茄鸡蛋汤……还有葱油拌面。

妈妈的字不好看，错别字一堆，有时还画个箭头、打个圈，标注“少放点盐”“多炸一会儿”。

但每一笔，都是她一笔一划写的。

时微翻开葱油拌面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葱：小葱，要细的那种，太粗的不好吃。

油：菜籽油，别的油不香。

酱油：生抽加老抽，两样都得放，颜色才好看。

糖：一小勺，不能多，多了发甜；不能少，少了发酸。

面条：要圆的那种，不要扁的，要新鲜的，不要干的。

步骤：先炸葱，葱炸干了捞出来，油留着。调酱汁，酱油糖放碗里搅匀，浇一勺热油进去，滋啦一声，香得很。煮面，面熟了捞出来，过凉水，控干，倒酱汁，拌匀，撒上炸干的葱。

时微看了好几遍，把每个步骤记在心里。

然后她站起来，打开门，下楼。

去买东西。

柳条巷的夜市刚热闹起来。

时微穿过窄窄的巷子，两边的小摊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烤面筋、炸串、煎饼果子、臭豆腐……她看得直咽口水，但硬生生忍住，直奔巷口那家小超市。

“小葱有没有？”她问老板。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刷短视频，头也不抬：“有，两块钱一把。”

“菜籽油呢？”

“小瓶的八块，大瓶的十五。”

“酱油……”

时微一项项问，一项项算。

小葱两块，菜籽油八块，生抽一瓶六块，老抽一瓶六块，白糖一袋两块五，面条三块钱一份。

加起来，二十七块五。

她口袋里一共三十二块五。

全花光，还剩五块。

够坐两次地铁。

时微咬了咬牙：“都要了。”

老板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她一眼：“小姑娘，做饭啊？”

“嗯。”

“一个人吃买这么多？”老板一边拿东西一边念叨，“葱放不住，两天就蔫了，油用不完也浪费……”

时微没说话，只是把东西一样样装进塑料袋，付钱，走人。

她没告诉老板，这些东西，不是一个人吃的。

是用来卖钱的。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九点了。

时微把东西摆在折叠桌上，打开系统面板。

【是否进入辅助模式？】

是。

下一秒，她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普通的葱、油、面条，边缘都浮现出淡淡的金光。每个食材旁边出现一行小字：

【小葱：需切除根部，取绿色部分，切成长度3厘米的葱段。标准：误差不超过2毫米。】

【菜籽油：需用量杯精确量取150毫升。油温控制：180℃±5℃。】

【生抽：15毫升。老抽：8毫升。白糖：5克。】

【面条：新鲜圆面，200克，煮制时间2分30秒±10秒。】

时微看呆了。

这也太细了吧？

连葱段长度都要精确到毫米？

她以前做饭，全靠感觉——差不多就行，看着办，随便放。

可系统告诉她，不行。

标准就是标准，差一点都不行。

差一点，就不是那碗面。

差一点，就不能复制，不能扩张，不能连锁。

时微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

做。

第一步，切葱。

她把小葱洗干净，放在砧板上。拿起刀，对着葱，比划了半天。

3厘米。

大概多长？

她想起以前在文具店买过的尺子，翻箱倒柜找出来，量了一下。

原来3厘米这么长。

她拿起刀，小心翼翼地切下去。

一根，两根，三根……

切完一把葱，她拿起尺子量了量。

有的长了点，有的短了点，最长的3.5厘米，最短的2.6厘米。

【不合格。请重新切割。】

系统冷冷提示。

时微：“……”

她咬了咬牙，重新来。

这一次，她切得格外慢，每切一根都拿尺子比一下，长了就修短一点，短了就扔掉重切。

十分钟后，一把葱终于切完。

【合格率：78%。继续努力。】

时微松了口气。

至少合格了。

第二步，炸葱油。

锅里倒油，开火。

【当前油温：120℃……140℃……160℃……180℃。】

系统实时播报温度。

时微看着油面上泛起微微的青烟，把葱段倒进去。

“滋啦——”

香味瞬间爆开，整个屋子都是葱香。

她拿着筷子轻轻拨动，看着葱段在油里翻滚，颜色从青绿变成金黄，再变成焦褐。

【注意：葱段炸至金黄色即可捞出，过度油炸会产生苦味。】

时微赶紧关火，把葱段捞出来。

金灿灿的，酥脆酥脆的，看着就香。

她忍住想尝一口的冲动，把葱段放在盘子里晾着。

第三步，调酱汁。

生抽15毫升，老抽8毫升，白糖5克。

她用量杯和电子秤精确测量，倒进碗里搅匀。

然后，舀一勺热油浇进去。

“滋——”

酱汁瞬间沸腾，冒起细细的泡沫，香味混着油香，浓得化不开。

第四步，煮面。

水开，下面。

计时开始。

2分30秒。

她盯着手机上的秒表，一秒一秒数。

时间到，捞面。

过凉水，控干，倒进碗里。

淋上酱汁，撒上炸好的葱段。

【完成！】

【制作评价：合格。细节仍需打磨，继续努力。】

时微看着面前那碗面，眼眶有点发酸。

卖相不错。

面条白净，酱色红亮，葱段金黄，热气和香气一起往上飘。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

好吃。

不是自夸，是真的好吃。

面条劲道，酱汁咸鲜中带着微甜，葱油香得让人想叹气。

和妈妈做的味道，有点像。

又不太一样。

更均匀，更稳定，更像……一碗能卖出去的面。

时微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面做好了。

卖给谁？

她看看时间，快十点了。

夜市还在继续，人声嘈杂。

她端着碗，站在窗前往下看。

巷子里人来人往，有下班回家的年轻人，有遛弯的大爷大妈，有搂搂抱抱的小情侣。

可这些人，谁会买一碗陌生人做的面？

她又没有摊位，没有招牌，没有任何证明这碗面能吃的凭证。

难道站在巷子口喊：“卖面了卖面了，刚出锅的葱油拌面”？

她做不出来。

可系统任务要求：完成首次售卖。

卖不掉，就不算完成。

时微端着那碗面，站在窗前发呆。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响动。

是隔壁租户，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人在工厂上夜班，孩子一个人在家，每晚都饿得哭。

时微听见小女孩的声音：“妈妈，我饿……”

女人疲惫的声音：“等会儿，妈给你泡面。”

小女孩不说话了。

时微站在窗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端起那碗面，打开门，走到隔壁。

敲门。

门开了，女人惊讶地看着她。

“那个……”时微有点紧张，说话都磕巴，“我刚做的面，太多了，吃不完……能不能帮你尝尝？”

女人愣了愣，低头看见那碗面。

葱香扑鼻，热气腾腾。

小女孩从女人身后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这……”女人有些犹豫。

“不收钱，真的。”时微赶紧说，“就是……就是帮忙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女人看看面，看看时微，再看看女儿期待的眼神。

“那……谢谢你了。”

她接过面，端进屋。

小女孩立刻凑过去，小口小口地吃。

时微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女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做的？”

“嗯。”

“真香。”女人说，“比外面卖的还香。”

时微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好点点头。

小女孩吃得飞快，一碗面转眼见底。

“好吃！”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姐姐，你做的面真好吃！”

时微鼻子一酸。

“谢谢……”她声音有点哑，“喜欢就好。”

她转身要走，女人叫住她：“哎，等等。”

女人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来。

时微一愣：“不用，真的不用——”

“拿着。”女人把钱塞到她手里，“你也不容易，我知道。”

时微握着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叮——】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500元启动资金、基础刀工、标准化食谱手册、连锁成长值10点。】

【当前成长值：10/10000。】

【恭喜宿主，迈出连锁之路的第一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可时微没顾上看。

她低头看着手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十块钱，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这十块钱，是她靠自己挣的。

是她用妈妈教的手艺，挣的。

走廊的灯昏黄，隔壁传来小女孩的笑声。

时微擦掉眼泪，转身回屋。

窗外，夜市的喧嚣还在继续。

明天，她要再去买一把葱，一瓶油，一份面。

然后，再卖一碗。

再卖一碗。

直到有一天，她不用再站在窗前发愁该卖给谁。

直到有一天，她有属于自己的摊位，属于自己的招牌，属于自己的店。

直到有一天，妈妈教她的这碗面，能飘进千家万户。

那是很远的路。

但至少，她已经开始走了。

第一章 失业，绑定系统

第一章失业，绑定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