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在一起第二年的一月。
林知予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她生日。
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
林知予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她摸出手机,没有消息。翻了一遍朋友圈,看见他十分钟前给共同朋友点了赞。
她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数了三十秒,又拿起来。
“今天回来吃饭吗?”
发送。
十分钟后,他回:“加班。”
两个字。没有“生日快乐”,没有表情,甚至没有标点。
林知予看着那两个字,告诉自己:他可能忘了。男人嘛,正常。晚上回来再说。
她起床,化妆,挑了条新买的裙子,去超市买菜。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她最近在学的水煮鱼,还有一束花,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下午五点,菜做好了,桌子摆好了,蜡烛插好了。
她给他发消息:“几点到家?”
六点,他回:“还在忙。”
七点,她说:“菜要凉了。”
八点,他回:“你先吃。”
九点,林知予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桌菜,一口没动。
蜡烛没点,花蔫了一点。
十一点,门锁响了。
林知予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门口。
他进门,换鞋,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没睡?”
“你说呢?”
他顿住。
目光扫过餐桌,扫过那桌凉透的菜,扫过花瓶里的花,最后回到她脸上。
他放下包。
“今天是你生日?”
林知予没说话。
他走过来,想抱她:“我忘了,对不起。”
她退后一步。
他的手悬在半空。
“你加班。”林知予开口,声音很平,“加到几点?”
“十点。”
“加的什么?”
“项目的事。”
“你晚饭吃的什么?”
他皱眉:“你审我?”
“我问你吃的什么。”
“食堂。”
“好吃吗?”
“林知予。”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几点起的?你知不知道我几点去的超市?你知不知道我做这顿饭做了多久?”
她声音开始发抖。
“我知道。”他说,“我错了,我忘了。”
“你忘的不是生日。”她看着他,“你忘的是我。”
沉默。
他站在那里,她站在那里,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和一整个晚上的凉透的菜。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他开口,声音里有疲惫,“我加班是真的在加班,不是出去玩了。我忘了生日是我的错,我道歉。但是你能不能别……”
“别什么?”
“别说得好像我是故意的。”
“你不是故意的。”林知予说,“你只是根本不在乎。”
“我不在乎?”
“你在乎什么?你在乎你的工作,你的朋友,你的游戏,你的手机。我在你排第几?”
“你又来了。”
“什么叫我又来了?”
“每次吵架你都说这些。我不够在乎你,我陪你不够多,我不够爱你。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加班是错,我忘事是错,我喘气是不是都是错?”
“你如果爱一个人,你会忘她生日吗?”
“我道歉了!”
“道歉有什么用?道歉能让今天回来吗?道歉能让那一桌菜热起来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声音大起来,“你说,你想怎么样?我跪下来求你原谅?我给你买礼物补过?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林知予看着他。
眼眶红了,嘴唇抿着,肩膀绷得很紧。
“我要你记得我。”她说,声音忽然轻下去,“我要你心里有我。我要你不等我开口,就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要你……”
她说不下去了。
他也没说话。
很久。
“我做不到。”他说。
林知予抬头。
他站在玄关那里,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疲惫,什么都没有。
“你说的那些,我做不到。”他说,“我不是那种人。我不记日子,我不懂这些。我就是这样。”
那天晚上他睡了沙发。
林知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见客厅里偶尔传来翻身的声音。
她想起刚在一起那年的生日。
那时候他们才三个月,他提前一周就开始问她要什么礼物。生日那天他请了假,带她去郊区看星星,冻得直哆嗦,还把自己的外套脱给她。
那时候他说:“知予,我想和你过很多个生日。”
“多少个?”
“数不清那么多。”
现在呢?
现在他在客厅,她在卧室。中间隔着一扇门,和一百八十个日夜。
林知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人是怎么变的?
还是说,人没变,只是原来那些好,是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