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

距离那场荒诞又揪心的梦境，已经过去整整四个月。

日子按部就班地向前走，慕卿依旧是耀翼设计事务所光芒万丈的首席空间设计师，图纸、项目、会议填满了她的生活，那场梦里的甜与痛、白裙身影与撕心裂肺的别离，早已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淡得几乎快要彻底遗忘。

她甚至开始觉得，那不过是长期高压工作下产生的一场幻觉，连午夜梦回时，都再没出现过那个叫乖乖的少女。

这天深夜，结束一个连续熬了三天的紧急项目，慕卿拒绝了同事的聚餐，独自驱车来到市中心一家清吧。她不嗜酒，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放空一下紧绷了许久的神经。

酒吧灯光偏暗，蓝调音乐慵懒流淌，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慕卿选了角落的卡座，点了一杯无酒精莫吉托，指尖轻抵杯壁，闭目养神。

没安静几分钟，不远处吧台旁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推搡声，夹杂着女生慌乱的惊呼。

慕卿皱眉睁眼，便看见三个染着花哨头发的混混，正围着一个背着书包、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高中生女孩嬉皮笑脸，伸手去抢女孩手里的手机，语气油腻又轻浮：“小妹妹，加个微信呗，陪哥几个喝一杯，手机还你。”

女孩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书包带往后缩，眼眶都红了，却不敢大声反抗。

周围不少人瞥见，却都事不关己地移开目光，没人愿意多管闲事惹上麻烦。

慕卿原本清冷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大步走了过去。

她今晚穿了件简单的黑色修身针织衫搭配高腰皮裤，长发随意披在肩后，少了晚宴上的精致隆重，却多了几分冷冽飒爽，周身气场极强，一走近便让那几个混混下意识顿住了动作。

慕卿伸手，直接将吓得发抖的高中生拉到自己身后护住，抬眼看向面前几个一脸痞气的男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开口便是带着戾气的呵斥：

“看你妈看，没见过女人啊！”

为首的混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气场强大的美女，反应过来后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要推搡慕卿：“你谁啊？少多管闲事！”

慕卿侧身轻巧避开，抬手拍开他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声音更冷，字字掷地有声：

“欺负女生算什么孬种。”

“滚。”

她常年身居高位，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加上眼神里的冷戾太过真切，几个混混对视一眼，看着她不好惹的模样，又瞥见酒吧保安已经朝这边走来，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危机解除。

身后的高中生女孩连忙鞠躬道谢：“姐姐，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没事，以后晚上一个人早点回家，别来这种地方。”慕卿语气放缓，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温柔了不少。

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到自己座位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酒吧最内侧的靠窗卡座——

呼吸，猛地一滞。

暖黄的灯光落在那人身上，珍珠白的缎面短裙衬得身姿纤细挺拔，长发垂落肩头，侧脸线条干净得不像话，指尖捏着一杯透明的苏打水，正安安静静地望着她的方向。

是她。

是四个月前晚宴上，那惊鸿一瞥的少女。

也是她那场漫长梦境里，日日夜夜黏着她、软声喊她“姐姐”的吾宁。

这一次，不是错觉，不是光影，不是转瞬即逝的惊鸿一瞥。

她就坐在那里，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少女似乎也看见了她，漆黑的眼眸微微弯起，像月牙，像梦里无数次对着她笑的模样，唇瓣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姐姐。

慕卿僵在原地，原本已经淡忘的梦境碎片轰然炸开，白裙、温牛奶、小雏菊、实验室的冰冷、灵魂自爆的剧痛……所有被她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全数翻涌上来。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原来不是梦。

原来她真的存在。

在这个没有异能、没有阴谋、没有生死别离的现实世界里，她的乖乖，真的穿越了漫长的虚妄，来到了她身边。

少女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

灯光落在她珍珠白的裙角上，温柔得像一场迟到了千万年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