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挽回到半山腰的公寓时,已是凌晨两点。这是他用科想科技第一桶金买下的房产,七十平米的空间朝向维多利亚港,地段优越却不张扬。陈家的人以为他还住在九龙那套老公寓里,只有他自己清楚,那里不过是个应付外界的空壳罢了。
灯亮起的瞬间,屋内简约到近乎冷清的布置映入眼帘。没有多余的装饰品,没有私人照片,连沙发都是一成不变的灰色,仿佛随时准备撤离。唯有阳台上那株养了三年的山竹树,散发出些许温度。
陈挽缓步走到阳台,指尖轻抚过深绿色的叶片。香港气候并不适合种植山竹,但他依然固执地坚持每天浇水、定期施肥,像是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科想科技副总裁Kevin发来的消息:"陈总,深圳项目方提出了新的股权分配条件,需要您亲自把关。"陈挽瞥了眼时间,简短回复:"明早九点,办公室见。"
他将手机搁在一边,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冰水,身体倚靠在落地窗前。窗外的香港依旧灯火辉煌,宛如一头永不知疲倦的巨兽。
闭上眼,今晚山道上的三辆迈巴赫又浮现在眼前。其实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些年,他在各种场合见过赵声阁无数次——陈家宴会的角落里,商业论坛的观众席中,中环咖啡厅的窗边。每次他都刻意保持着距离,因为他明白,在对方眼中,自己或许连“认识”都算不上。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十六年前的那颗山竹,对方大概早已忘却。但对陈挽而言,那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一束光。
十六年前的陈家老宅
十岁的陈挽被母亲从精神病院接回来时,整个人瘦得不成人形,眼神空洞,像个失了魂的木偶。陈家上下对他避如蛇蝎,窃窃私语像刀子般割在他心上。他蜷缩在后花园的角落,抱紧双膝,恨不得把自己缩到消失。
"你一直坐在这里?"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陈挽抬头,逆着光看到赵声阁站在面前,白衬衫黑长裤,五官冷峻,举止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对方蹲下身,从口袋掏出一颗剥好的山竹:"吃吗?"陈挽愣住了,木讷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
"谢...谢谢。"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耳语。
赵声阁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别坐在地上,会着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现实
陈挽睁开眼,掌心攥着的冰水让他瞬间清醒。他走向书房,打开电脑调出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记录着他这些年所有的付出。
科想科技表面只是一家普通的AI初创公司,实则已然拿下多个核心项目,估值远超二十亿。但他选择低调行事,所有股权都通过离岸公司和代持方式层层掩藏。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显示的是陈泽的来电。陈挽盯着屏幕闪烁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挽哥!你怎么不来?赵总今晚心情不错,还问起了陈家几个项目的事..."电话那头声音急切。
"我明天会去陈氏集团,跟陈总当面汇报。"陈挽打断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陈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行行行,不愧是我挽哥。对了,赵总还说..."
"他说什么?"陈挽的手指顿在桌面上。
"他说陈家最近派出来对接的人,一个比一个不走心,还不如之前的那个..."陈泽压低声音,"挽哥,赵总说的该不会是你吧?你之前是不是帮过陈氏的项目?"
沉默数秒后,陈挽平静开口:"可能是记错了,我没直接对接过赵总。"
挂断电话后,他盯着屏幕,嘴角浮现一抹苦涩的笑意。当然不记得。去年陈氏和赵家的合作项目差点谈崩,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整理数据重拟方案,最后让陈泽拿去邀功。还在方案里特意加了赵声阁可能会关注的市场分析。
但那份文件上,签的却是陈泽的名字。
陈挽打开药瓶,倒出一片药干吞下去,任苦涩在口腔蔓延。他走到阳台,望着那株山竹树喃喃自语:"我没有资格被你记得...只要能远远看着你就好,只要你过得好就好。"
夜风吹过,山竹树叶沙沙作响,似在轻声应和。远处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中,唯独没有属于他的那一抹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