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张海楼侧身避开从横梁上落下的灰尘,手电筒的光柱在堆满废弃木箱的仓库里扫过,最终停在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张海侠正蹲在地上,指尖拂过一个布满铜锈的机械零件,黑色的皮手套蹭上了斑驳的绿迹。他抬头时,帽檐下的目光在光柱里亮了亮,像藏在暗处的刃。
“比约定时间晚了七分钟。”他的声音裹着仓库里的潮气,听不出情绪。
“路上跟三只尾巴玩了会儿。”张海楼甩了甩手腕,枪套里的短枪随着动作轻响,“都处理干净了,放心。”他走到张海侠身边,看清对方手里的零件——是多年前他们一起拆过的密码锁核心,当年为了破解它,两人在戈壁滩的掩体里熬了三个通宵。
张海侠把零件放回木箱,站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堆积的木屑。“目标今晚十点会从码头三号仓库转移,接头暗号是‘货比三家’。”他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蓝图,展开时能看到边缘被反复摩挲的毛边,“这是内部结构图,你负责西侧制高点,我从通风管道进。”
张海楼的指尖点在蓝图上某个标记处:“这里有监控死角,但墙体后是空心砖,得用特制炸药。”他忽然笑了笑,“还记得在越南那次吗?你炸错墙,差点把咱俩埋在热带雨林里。”
张海侠的动作顿了顿,帽檐压得更低:“那是你计算失误。”
光柱晃了晃,照亮他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红。张海楼憋着笑,从背包里掏出两包压缩饼干,扔过去一包:“先垫垫,等完事了,去吃街口那家馄饨,加双倍辣。”
是张海侠偏爱的口味。当年在西伯利亚执行任务,两人裹着同一件军大衣躲在雪洞里,就靠一包辣酱驱寒,后来只要见面,总不忘找家能加双倍辣的馆子。
张海侠接过硬币似的饼干,没拆包装,只是捏在手里转着圈。仓库外传来远处火车驶过的鸣笛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他忽然开口:“上次你肩膀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早没事了。”张海楼活动了下左臂,肌肉线条在紧身作战服下绷紧,“倒是你,别总用左手握枪,旧伤会复发。”
那道伤是替他挡的。三年前在曼谷的夜市,子弹射过来时,张海侠几乎是本能地扑过来,肩胛骨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浸透了半边黑色风衣,像开了朵诡异的花。
手电筒的光忽然灭了。
黑暗里,张海楼感觉到身边人动了动,随即有温热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廓:“有人来了。”
两人几乎同时闪身躲到木箱后,张海楼摸出枪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张海侠正用匕首割断垂落的灯绳,阴影更浓了,将两人完全裹住。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沉重的皮靴声。张海楼能感觉到张海侠的肩膀抵着他的后背,彼此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缠,形成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当第一个人影出现在光柱里时,两把枪同时响起,消音器吞下了大部分声响,只留下沉闷的“噗”声。
清理完来人,张海侠抬手按了按耳机:“还有三分钟到十点。”
张海楼看着他收枪的动作,忽然伸手,替他把风衣领口的纽扣系好——刚才躲在木箱后时蹭开了。指尖触到对方颈侧的皮肤,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走了。”张海侠转身走向通风管道,声音似乎比刚才低了些。
张海楼望着他消失在管道口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布料与皮肤相触的触感。他笑了笑,抓起背包走向仓库后门,手电筒的光柱再次亮起,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两道短暂交叠的影子。
码头的风带着咸腥味,张海楼趴在集装箱顶,瞄准镜里清晰地看到张海侠的身影从通风管道里滑出,像条游刃有余的鱼。当目标人物说出那句“货比三家”时,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精准命中对方手腕。
收队时天边已泛白,张海楼靠在码头的栏杆上,看着张海侠从远处走来,风衣上沾着点海水的潮气。他晃了晃手里的两个纸碗,是刚买的馄饨,热气腾腾的。
“加了双倍辣。”
张海侠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抬眼时,正好对上张海楼望过来的目光。晨雾里,两人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挨得很近,像多年前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清晨那样,沉默里藏着千言万语,都浸在了那碗滚烫的馄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