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月下初证

次日清晨，天机山钟声九响，万法仙会正式进入论道阶段。

演法场中央搭起三丈高台，台上设九个蒲团，此刻已坐了八位气息渊深的长者，皆是各大门派宿老。正中那个蒲团空着，等待紫宸仙尊驾临。

季北舟随青云宗众人落座于东侧观礼台，目光扫过全场。姜卜萌坐在天音宗区域的最前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仿佛昨夜隐星谷中短暂流露情绪的是另一个人。

“诸位。”

紫宸仙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高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穹之劫迫在眉睫，此次仙会论道，不拘于切磋斗法，更要探讨补天之策。凡有见解者，皆可上台陈说。”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补天之事太过宏大，寻常修士连想都不敢想。

片刻后，一名紫袍青年起身：“晚辈紫霄宫林清羽，有一愚见。”

“讲。”

林清羽飞身上台，朗声道：“晚辈查阅古籍，知上古时期曾有‘五色神石’补天传说。我紫霄宫有一秘境，其中产出‘七彩云母’，或可仿效神石之法...”

他侃侃而谈，提出以大量天材地宝熔炼补天材料的设想。台下不少修士点头赞同，这确实是最直观的思路。

季北舟却微微皱眉。此法看似可行，实则难成。天穹裂痕非普通破损，而是大道缺失，寻常材料触及裂痕便会湮灭，唯有蕴含特殊本源之物才能填补。

果然，林清羽说完后，紫宸仙尊只淡淡道：“此法已试，无效。”

林清羽面色微红，躬身退下。

随后又有几人上台，提出各种设想，有说以阵法封堵，有说以众生愿力修补，还有说寻找传说中的“补天鼎”重炼天地...种种奇思，却都被紫宸仙尊一一驳回。

谢长风忽然起身：“晚辈有一问。”

这位天剑派天才昨日刚被列为“高度疑似天缺之体”，此刻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问。”

“若天缺之体真能补天，”谢长风声音发紧，“是否意味着，我等被选中之人，注定要为三界牺牲？”

全场寂静。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直接刺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掩饰。

紫宸仙尊沉默片刻，缓缓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大劫之下，总要有人站出来。若能以一人之命，换三界安宁，这便是大道。”

谢长风身体晃了晃，握剑的手青筋毕露，最终却只深深一礼，颓然退下。

这一幕落在所有人眼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那些原本还对补天之事抱有幻想的年轻修士，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残酷的现实。

姜卜萌就在这时起身。

她一步步走上高台，衣袂飘动间，空气温度骤降，连阳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晚辈天音宗姜卜萌，有一提议。”

紫宸仙尊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讲。”

“古籍有载，天缺之体并非必死。”姜卜萌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若能寻得‘天衍之体’，双星合璧，便可另辟蹊径，既补天漏，又保全自身。”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天衍之体？那是什么？”

“从未听说过...”

“姜仙子果然博览群书...”

紫宸仙尊的眼神锐利起来：“你在何处看到此记载？”

“天音宗藏经楼，第七层禁室，第三万四千八百二十一卷，《上古异闻残篇》。”姜卜萌对答如流，“记载残缺，只说‘天缺地衍，双星合璧，可补天穹，可续大道’，其余内容缺失。”

季北舟心中暗赞。姜卜萌这番话半真半假，确实引经据典，却又隐去了最关键的信息——她已经找到了完整记载，并且确认了自己就是天衍之体。

紫宸仙尊沉吟良久：“双星合璧...若真有此法，倒是一线生机。但天衍之体比天缺之体更为罕见，如何寻找？”

“晚辈愿领命，继续查阅古籍，寻找线索。”姜卜萌躬身道。

“准。”紫宸仙尊点头，“若真能找到天衍之体与双星合璧之法，当记你首功。”

姜卜萌谢过，转身下台。经过季北舟所在区域时，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但季北舟读懂了那眼神中的意思：铺垫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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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持续三日，再无突破性见解。三日后，各派陆续启程返回，准备三个月后的最终测试。

青云宗飞舟上，季明渊将季北舟叫到静室。

“北舟，此次仙会，你表现得很低调。”季明渊审视着儿子，“连演法场都未去，这不像你。”

季北舟神色平静：“父亲说过，需隐藏修为。”

“不只是这个。”季明渊摆摆手，“我观你气息，隐星诀已练至三层，进度比我想象的更快。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日观星镜测试时，外面白虎突然发狂，时机太过巧合。你可知那白虎是灵兽山护山神兽，早已通灵，若无特殊刺激，绝不会无故发狂？”

季北舟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父亲的意思是？”

季明渊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为父不知你在谋划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提醒你一句：天机阁水深，紫宸仙尊更非易与之辈。你若有自己的打算，务必万分小心。”

“孩儿明白。”

“还有，”季明渊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原想等你突破化神中期再给你。但时间不等人，你且拿去。”

季北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顿时怔住。

玉简中记载的不是功法，而是一段秘辛。他的母亲并非普通修士，而是来自一个神秘隐世家族——星族。这个家族代代相传星辰之力，每隔数代便会诞生天缺之体，因此常年隐世不出，躲避天机阁追查。

母亲年轻时游历仙界，与季明渊相恋，不顾家族反对嫁入青云宗。她生产时因天缺之体本源不稳，耗尽生机而亡。临终前，她以秘法将自身本源封入季北舟体内，这才导致他出生时“星坠入怀”的异象。

“你母亲曾说，天缺之体未必是诅咒，若能与另一特殊体质共鸣，便能打破宿命。”季明渊眼中闪过痛色，“但她未来得及说出那体质是什么，便...”

季北舟握紧玉简，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对星辰之力掌控如此精妙，为何母亲从不在他记忆中出现。

“父亲可知‘天衍之体’？”他忽然问。

季明渊一愣：“你从何处听说？”

“姜卜萌在论道时提及。”

季明渊沉吟片刻：“确有记载，但比天缺之体更为神秘。传说天衍之体可推演天机，演化万法，与天缺之体一主一辅，一收一放...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好奇。”季北舟收起玉简，“多谢父亲。”

离开静室，季北舟回到自己舱房。飞舟正穿行于云海之上，窗外星河璀璨。

他取出母亲留下的玉简，仔细研读。除了那段秘辛，玉简中还记载了几种星族秘术，其中一种名为“星引术”，可通过星辰之力感应同源气息。

季北舟心中一动，运转星引术。

淡金光芒在指尖汇聚，指向飞舟后方某个方向。那是天音宗飞舟的方位。

而且，他能清晰感觉到，姜卜萌的气息就在那里，与他体内的星辰之力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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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天音宗飞舟上。

姜卜萌独自站在甲板，望着同一片星空。她手中握着那枚冰蓝玉佩，玉佩在星光下泛着奇异光泽。

“卜萌。”

玉清仙子悄然走近。

“师父。”姜卜萌收起玉佩。

“你今日在论道台上所言，可是真话？”玉清仙子问。

“句句属实，只是古籍残缺，徒儿也只知道这些。”姜卜萌回答得滴水不漏。

玉清仙子看着她，忽然轻叹：“你这孩子，自小便心思深沉。三岁能读古籍，七岁能解阵法，十岁便提出连为师都想不到的修炼见解...有时我甚至觉得，你不像此界之人。”

姜卜萌睫毛微颤。

“无论你在谋划什么，”玉清仙子声音温柔下来，“记住，天音宗永远是你的后盾。若真到了危急时刻，为师拼着这条老命，也会护你周全。”

“师父...”姜卜萌眼中终于有了波动。

“好了，回去休息吧。”玉清仙子拍拍她的肩，“三个月后的测试，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姜卜萌重重点头，目送师父离去。

她再次望向星空，手中玉佩微微发烫。她能感觉到，季北舟的气息就在前方不远处，正与她遥相呼应。

这种感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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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云宗，季北舟开始了紧张的修炼。白天他在孤月峰闭关，修习母亲留下的星族秘术；夜晚则研读姜卜萌通过特殊渠道传递来的古籍心得。

两人虽相隔千里，却通过一种巧妙的方式保持联系：每隔三日，他们会将各自推演的成果以密文刻录于玉简，通过两家交好的商队暗中传递。

这种方式风险极大，但已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

季北舟渐渐发现，姜卜萌在推演方面的天赋堪称恐怖。她不仅能理解上古最晦涩的符文，还能提出全新的演化思路。好几次，季北舟卡在某个关键节点数日无果，收到姜卜萌的玉简后，却豁然开朗。

而姜卜萌也惊叹于季北舟对星辰之力的掌控。许多需要极高星辰造诣才能验证的猜想，季北舟都能在短时间内给出答案。

一月后，两人合力推演出双星合璧的初步法门《星衍诀》第一层。此法需两人同时运转，天缺之体引动周天星力，天衍之体演化万象，将星力转化为补天之力。

又过半月，《星衍诀》第二层推演完成，增加了应对天穹裂痕变化的诸多变化。

距离最终测试还有一个月时，他们相约在隐星谷见面，验证前两层法门的实际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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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隐星谷。

季北舟先到一步。他站在复原的石台上，仰望星空。今夜月华格外明亮，银辉洒满谷地，与星辰光芒交织成奇异的光幕。

冰蓝流光划破夜空，姜卜萌飘然而至。

两月未见，她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明亮，周身气息也更加凝练。

“季师兄。”她微微颔首。

“姜师妹。”季北舟回礼。

没有过多寒暄，两人直接进入正题。

姜卜萌取出三枚玉简：“这是我推演的《星衍诀》第三层初稿，但有几个关键节点无法突破，需与你共同验证。”

季北舟接过，神识扫过，眉头微皱：“这里，星力转化效率太低，若要补天，需千倍于此。”

“我算过，若能引入太阴之力，或许能提升百倍。”姜卜萌指向另一个节点，“但太阴之力极寒，天缺之体恐怕难以承受。”

“未必。”季北舟沉吟道，“我母亲留下的星族秘术中，有一式‘月华引’，可调和太阴之力。”

两人开始在石台上演练。季北舟运转《周天星辰诀》，引动满天星辉；姜卜萌则施展《冰魄玄功》，接引月华之力。

淡金与冰蓝两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百丈高空交汇，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太极图不断扩大，将整个隐星谷笼罩在内。

季北舟感到体内星辰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每一寸经脉都在欢呼雀跃。而姜卜萌那边，月华之力融入她的本源，冰蓝色光芒中开始泛起淡淡银辉。

“就是现在！”姜卜萌低喝。

两人同时运转《星衍诀》前两层，太极图骤然收缩，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光束，直射天穹裂痕方向。

虽然距离遥远，但两人都清晰感觉到，那道裂痕的蔓延速度，再次停滞了。

虽然只停滞了三息，却证明他们的方向完全正确。

“成功了...”姜卜萌难得露出笑容，虽然很淡，却如冰莲初绽，美得惊心动魄。

季北舟也松了口气。这两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谷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数道强大气息迅速逼近！

“有人来了！”季北舟脸色一变。

姜卜萌反应极快，迅速收起玉佩，两人同时收敛气息，隐匿于石台阴影中。

三道身影降落在谷口，为首者正是天机阁执法长老之一，化神后期的乾元真人。他身后跟着两名元婴巅峰的执法弟子。

“根据星轨推演，今夜此地有异常星力波动。”乾元真人目光如电，扫视谷中，“仔细搜查！”

两名弟子应声散开。

季北舟和姜卜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他们刚才试验《星衍诀》，必然引起了星力波动，这才引来了天机阁的人。

更麻烦的是，乾元真人正朝石台走来！

姜卜萌迅速以神识传音：“我引开他们，你趁机离开。”

不等季北舟回应，她已化作一道冰蓝流光，向谷外疾射而去！

“什么人！”乾元真人反应极快，立刻追了上去。

两名弟子紧随其后。

季北舟知道这是姜卜萌在为他创造机会，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迅速在石台上布下一个隐匿阵法，将刚才试验的痕迹彻底抹去。

做完这些，他才化作剑光，从另一方向悄然离开。

飞出百里后，季北舟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夜空中有光芒闪烁，显然是姜卜萌在与追兵周旋。

他心中一紧，却知道自己现在过去只会添乱。姜卜萌既然敢主动引开追兵，必有脱身之策。

果然，半个时辰后，他收到姜卜萌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讯息：

“已脱身，无碍。天机阁疑心渐重，下次见面需更谨慎。一月后，最终测试前夜，老地方见。”

季北舟松了口气，回复：

“收到。保重。”

收起玉简，他望向天穹裂痕。那道裂痕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狰狞，仿佛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大口，要将整个三界吞噬。

时间，真的不多了。

但今夜的成功，给了他们希望。

季北舟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光芒。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与姜卜萌一起，推演出完整的《星衍诀》。

为了活着，也为了这片他们共同生活的天地。

夜空之下，孤月峰顶，一道身影伫立良久，直到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到来，距离最终测试，还有最后一个月。

而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