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孤星引
仙界历七万三千载,天穹四裂,魔气倒灌。
昆仑之巅,九重天阁上,白发苍苍的紫宸仙尊指着星盘,声音沉重如万古寒铁:“大劫将至,三界将倾,唯‘天缺之体’可补天漏,引星河归位。”
台下,三十三位仙门掌门垂首聆听,其中便有青云宗宗主季明渊。他望着星盘上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痕,想起自己独子季北舟出生那夜,天穹正北恰有一星坠入怀中——异象天生,却不知是福是祸。
“天缺之体,万年一出,需修行至渡劫期,以身为引,方能补天。”紫宸仙尊的目光扫过众人,“仙界适龄修士,凡三百岁内晋入化神者,皆需登记在册,由天机阁逐一排查。”
季明渊回到青云宗时,夜色已深。他穿过云雾缭绕的宗门大殿,径直走向后山的孤月峰。那里是他的独子季北舟闭关之地。
孤月峰顶,寒潭如镜。
季北舟盘坐于潭心青石上,周身环绕九道淡金剑气。他相貌清俊,眉宇间凝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一身素白道袍随夜风微动,仿佛随时会融入这漫天星辉之中。
“北舟。”
季明渊的声音打破寂静,季北舟缓缓睁眼,九道剑气应声归入体内。
“父亲。”
“紫宸仙尊今日召集各派,魔劫将至,天穹将裂。”季明渊直入主题,“天机阁将排查所有三百岁内的化神修士,寻找传说中的‘天缺之体’。”
季北舟神色未变:“孩儿刚入化神,尚不稳定。”
“我知道。”季明渊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你出生时的那场异象...若被天机阁查到,恐生事端。从今日起,你需隐藏修为,在外人面前只显露元婴巅峰之境。”
“是。”季北舟应得简单,仿佛谈论的是别人的事。
季明渊看着儿子这张与自己年轻时七分相似、却更加冷淡的脸,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季北舟三岁引气入体,十岁筑基,五十岁结丹,如今不过一百八十七岁便已化神——这等天赋,放在整个仙界也是顶尖。可这样的天赋,在这大劫将至之时,反而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三个月后,天机阁将在‘万法仙会’上初步筛查。”季明渊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玉简,“这是《隐星诀》,可遮掩天机。你需在仙会前练至三层。”
季北舟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容已了然于心。
季明渊欲言又止,最终只道:“若真被选为天缺之体...罢了,先度过眼前的仙会再说。”
目送父亲离去,季北舟重新闭目,开始运转新得的法诀。他不是不懂父亲言外之意——若被选为补天之材,便要以身殉道,修补天穹。
但这又如何?
季北舟心中无波。修行百余年,他见惯了生死,也习惯了孤独。孤月峰这个名字,恰如他的心境。世间万物,不过修行路上的风景,若能为补天而死,或许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幼时随父亲拜访天机阁时,在藏经楼顶层见过的一幅上古星图。图上标注着一种早已失传的体质——“天衍之体”,相传可与天缺之体共鸣,共补天漏,且无需以身殉道。
但这终究只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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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三千里外的天音宗禁地,月华如水。
姜卜萌立于悬崖边缘,素白衣袂随风轻舞,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她容貌极美,却冷若冰霜,眼中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月光洒在她身上,泛起淡淡银辉,那并非月华,而是她修炼《冰魄玄功》至第七层独有的异象。
“卜萌。”
身后传来温婉女声,天音宗掌门玉清仙子缓步走近。
“师父。”姜卜萌微微侧身,动作间有说不出的优雅。
玉清仙子望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万法仙会将至,此次仙会与以往不同,天机阁要筛查天缺之体。你...”
“弟子知晓。”姜卜萌的声音清冷如碎玉,“但弟子并非天缺之体。”
玉清仙子摇头:“你的‘玄阴冰魄体’虽非天缺,却也属万年罕见的特殊体质。此次仙会,各大门派都会派出最杰出弟子,你代表天音宗,务必小心。”
姜卜萌点头,目光投向远方云海。
玉清仙子沉默片刻,又道:“若真遇上危险...不必顾忌宗门颜面,保命要紧。”
“多谢师父。”姜卜萌微微欠身,神情依旧清冷。
待玉清仙子离去,姜卜萌才从袖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玉佩。玉佩在她掌心微微发光,映照着她难得显露情绪的眼眸——那里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不是玄阴冰魄体。
至少,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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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万法仙会在中洲天机山召开。
此乃仙界百年盛事,各门各派精英齐聚。云雾缭绕的天机山上空,飞舟法宝络绎不绝,剑光遁影划破长天,仙鹤灵禽穿梭云间,好一派繁荣景象。
季北舟随青云宗众人抵达时,仙会已开场三日。
“北舟,你在此等候,我去拜会几位故友。”季明渊叮嘱道,“记住,若无必要,不要显露真实修为。”
季北舟应下,独自走向演法场。
演法场占地方圆十里,分八个区域,各派弟子在此切磋论道。季北舟寻了个僻静角落,静静观看场上比斗。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激烈交战的年轻修士,神色平静无波。
这些所谓的天才,在他眼中,破绽百出。
“季师兄?”
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北舟转身,见是青云宗内门弟子陆明,比他晚入门三十年,如今金丹后期修为。
“陆师弟。”季北舟微微颔首。
陆明显得有些激动:“真的是季师兄!您也来参加仙会了?我听说您一直在孤月峰闭关...”
“刚出关。”季北舟不欲多谈,简短回应。
陆明却似未察觉他的冷淡,热情道:“那师兄可赶上了好时候!这几日演法场出了好几位惊才绝艳的人物。尤其是昨日,天音宗的姜卜萌师姐出手,一剑冰封全场,连天剑派的谢长风师兄都败在她手下!”
“姜卜萌?”季北舟重复这个名字,略有印象。似乎在宗门的情报玉简中见过,天音宗百年一遇的奇才,玄阴冰魄体,一百九十岁便至元婴巅峰。
“对!姜师姐真是...”陆明眼中露出倾慕之色,“清冷如月,剑法无双。听说她修的是天音宗失传已久的《冰魄玄功》,已达第七层,同辈中无人能及。”
季北舟不置可否。他对旁人的赞誉向来无感,修行是自己的事,与他人何干?
正欲离开,演法场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队身着素白宫装的女子缓步走来,为首那人,正是陆明口中的姜卜萌。
季北舟第一次见到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姜卜萌身姿挺拔,容颜绝世,神情却冷淡如万年寒冰。她走过时,周围温度骤降,空气凝结出细碎冰晶。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季北舟的视线与她在空中短暂相接。
没有火花,没有波澜,就像两片雪花在风中偶然相遇,又各自飘远。
但季北舟心中却生出一丝异样。他修炼《周天星辰诀》已至化境,对天地灵气感应极为敏锐。在姜卜萌身上,他察觉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似与他的功法隐隐呼应。
“那就是姜师姐...”陆明低声惊叹。
姜卜萌却已移开目光,径直走向演法台。今日她要与南荒万毒谷的少主莫离比试,这是仙会焦点之战。
季北舟本欲离开,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演法台上,姜卜萌与莫离相对而立。
莫离一身墨绿长袍,面容阴柔,手中握着一支碧玉笛:“久闻姜仙子冰魄玄功精妙绝伦,今日莫某领教。”
“请。”姜卜萌只吐一字,冰魄剑已出鞘。
战斗开始得突然。莫离玉笛横吹,无声音波扩散开来,空气中浮现出万千毒虫虚影,铺天盖地扑向姜卜萌。这是万毒谷绝学《万毒噬心曲》,音波所及,万物凋零。
姜卜萌神色不变,剑尖轻点,一道冰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毒虫虚影触及冰环,瞬间冻结破碎。同时,她身形化作九道残影,剑光如雪,笼罩整个演法台。
“九影幻身!”台下有人惊呼,“《冰魄玄功》中的至高身法!”
莫离面色凝重,玉笛转调,音波变得尖锐刺耳。空气中凝聚出一只巨大的毒蛛虚影,八足如矛,刺向姜卜萌真身所在。
季北舟微微皱眉。这一击看似凶猛,实则虚招,真正杀招隐藏在音波的某个特殊频率中,专攻神魂。若是寻常修士,只怕会中招。
果然,姜卜萌的九道身影突然一滞,冰魄剑光芒黯淡三分。
莫离嘴角勾起冷笑,玉笛声陡然高亢,毒蛛虚影猛然爆开,化作漫天毒雾。
千钧一发之际,姜卜萌眼中闪过一丝银芒。她弃剑不用,双手结印,口中轻吐:
“冰封·万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以她为中心,一股极寒之力爆发开来。毒雾、音波、乃至光线都被冻结。莫离保持着吹笛的姿势,整个人化作冰雕,只有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全场寂静。
三息之后,冰层碎裂,莫离跌坐在地,面色惨白。
“承让。”姜卜萌收回冰魄剑,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击并非出自她手。
裁判宣布胜者,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赞叹。
姜卜萌却毫不在意,径直走下演法台。经过季北舟所在位置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侧目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季北舟清楚感受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比之前多了半分停留。
“季师兄,你看到了吗?姜师姐赢了!”陆明激动地说。
季北舟没有回应。他正凝视着姜卜萌离去的背影,心中那丝异样感越发强烈。刚才姜卜萌施展“冰封万古”时,他体内的星辰之力竟有轻微共鸣。
这绝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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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天机山星辰殿。
紫宸仙尊与十八位天机阁长老围坐在巨大的星盘四周,星盘上投射出数百个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位参加仙会的年轻天才。
“今日观测结果如何?”紫宸仙尊声音沙哑。
一位长老恭敬道:“回禀仙尊,三百岁内化神修士共七十九人,其中三十二人已初步排除天缺之体可能。余下四十七人中,有七人疑点较大。”
星盘上,七个光点骤然亮起。
“青云宗季北舟,一百八十七岁化神,出生时有‘星坠入怀’异象,修《周天星辰诀》。”
“天音宗姜卜萌,一百九十岁元婴巅峰,疑似隐藏修为,玄阴冰魄体,修《冰魄玄功》。”
“天剑派谢长风,一百九十五岁化神,天生剑骨...”
紫宸仙尊的目光在季北舟和姜卜萌的名字上停留最久:“继续观察,三日后进行天机引测试。”
“是!”
众长老齐声应诺。
紫宸仙尊望向殿外夜空,那里,天穹裂痕已肉眼可见。他喃喃自语:“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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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季北舟正在天机山安排的客舍中打坐。
突然,他心念一动,推开窗户。夜空中,一道冰蓝色流光划过,向着后山禁地方向飞去。
那是姜卜萌的气息。
几乎没有犹豫,季北舟化作一道剑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想知道,这个让他功法产生共鸣的女子,深夜独自前往禁地,所为何事。
夜空之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苍茫群山之中。命运的轮盘,在这一刻开始缓缓转动。
谁也不知道,这场追逐,将揭开一个埋藏万年的秘密,也将改变三界的命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