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御以为 那句冷硬的“不收徒 没关系” 足以把裴延逼退
他错了
裴延只是不再红着眼眶说拜师 却换了一种更执拗 更让人无法拒绝的方式——死缠烂打 却守着分寸
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 目光不再直白滚烫 却总在他转身时 轻轻落在他背上
作业写得格外认真 错题标注得清清楚楚 就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去办公室问一句:“老师 这题我不懂”
迟御一次又一次冷脸 一次又一次淡声打发
可裴延从不恼 也不退缩
被赶了 下次照旧来 被冷淡对待 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等他忙完 再小声说一句“老师 我只问一题 问完就走”
像一株风吹不倒的小草 明明身子弱 偏生有着最韧的劲儿
迟御的心 一天比一天更沉
他怕自己哪一刻撑不住 会把所有推开的话 全都作废
这天傍晚 办公室只剩他一人
旧病毫无征兆地袭来
是埋在骨血里的老毛病——闷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呼吸都跟着发紧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凉
迟御强撑着扶桌坐下 额角瞬间渗出汗 脸色白得吓人
他不想声张 更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裴延
可门 偏偏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裴延抱着习题册 像往常一样 小声开口“老师 我……”
话音戛然而止
他一眼就看见迟御撑着桌子 浑身紧绷的模样 脸色惨白 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连呼吸都在发颤
那一瞬间 裴延什么都忘了
忘了被拒绝 忘了冷脸 忘了所有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几乎是冲过去,声音都在抖“老师!你怎么了?!”
迟御想抬眼 想让他走 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的疏离
可痛意太浓 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勉强挤出两个字“……别管”
“我不管谁管!”
裴延急红了眼 伸手想去扶他 又怕碰疼他 手都在抖 他看得出来 迟御这不是小病 是撑了很久 忍了很久的疼
“我送你去医院!”
不等迟御拒绝 裴延已经咬着牙 半搀地将人稳住 他自己身子本就单薄 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稳稳托着迟御 一步一步往外走
“老师 我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到…”
他声音轻颤 却异常坚定
迟御靠在他肩头 鼻尖萦绕着少年干净的气息
痛意还在翻涌 可心底某块最硬的地方 却猝不及防地 碎了
他亲手推开的人
他拼命想远离的人
却在他最狼狈 最脆弱的时候 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接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迟御闭了闭眼 喉间发涩
这一次他再也说不出那句“别靠近我”
急诊室的灯亮了又暗
医生说只是旧疾急发 没大碍 开了药 叮嘱静养
裴延一直守在床边 手心全是汗 直到听见“没事”两个字 紧绷的肩膀才猛地一松 眼眶瞬间就红了
迟御醒过来时 入目就是少年垂着头 睫毛湿漉漉的样子 指尖还紧紧攥着他的袖口 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他喉结动了动 先开了口 声音哑得厉害
“…你怎么还没走”
裴延猛地抬头 眼睛又亮又慌“我不能走…”
话说到一半 他又想起之前被一次次拒绝 硬生生把激动咽回去 低下头 声音轻得发颤
“我等你好一点 就走”
迟御看着他这副明明怕得要死 还要强装懂事 不敢越界的模样 心脏那处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反复告诫自己的身份 界限 道理 在刚才裴延冲过来扶住他的那一刻 早就崩得粉碎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轻轻开口
不是拒绝 不是冷淡 是第一次 松了口
“不用走”
裴延一怔 猛地抬眼看他 像是没听清
迟御别开眼 却没再硬起心肠 声音很轻 却字字清晰
“以后…题不会 还是可以来问我”
“不用怕被我赶”
就这两句话
没有承诺 没有确定关系
只是松了一个小小的 能靠近的口子
他怔怔地看着迟御 眼底先是不敢置信 随即一点点亮起来 像沉寂了很久的夜空 忽然炸开了星子
呼吸都乱了
他想笑 又怕太明显 想激动 又怕吓到迟御 想追问是不是真的 又怕这只是一场错觉 一开口就碎了
最后只憋出一句 声音都在抖
“…真的吗?”
迟御没看他 耳尖却微微泛红 轻轻“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
裴延眼睛瞬间就湿了
不是难过 是憋了太久的委屈 忐忑 执念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点点落脚的地方
他不敢靠太近 不敢多说 只是死死攥着床单 用力点头 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准许
“我知道了…”
“我不会烦你太久的 我就…就问问题”
“你好好养病 我都听你的”
少年明明激动得快要控制不住表情 却还在拼命克制 生怕自己一不小心 又把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柔给吓跑
迟御侧过头 看着他泛红的眼角 微微颤抖的指尖 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罢了
他小心翼翼 像捧着一碰就碎的宝贝
迟御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口又软又涩
沉默许久 他还是轻轻开口
“裴延 有些事 我必须告诉你”
裴延立刻抬头“老师您说”
“我刚才发病 不是意外”
迟御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淡漠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是家族遗传病 从小就有 根治不了 只能养着 ”
裴延脸上的激动一点点僵住
“以后可能会经常突然发作 可能会疼 可能会晕 也可能…”剩下的话他没说
迟御抬眼 第一次认真看向他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能一直护着你的人”
他在提前摊开所有不堪
在劝退 也在坦诚
可他没想到——裴延没有怕 没有退 没有愣住
下一秒 少年直接红了眼眶 声音又急又哑
“那又怎么样?!”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却不是害怕 是心疼
“有病就治 疼我就陪着 发作我就守着你 你…别不要我”裴延哭出了声
迟御怔怔看着他
少年眼底的热烈 坚定 心疼 没有半分作假
他以为摊开病痛 就能把人吓退
可裴延没有
裴延只是更用力地 想抓住他
迟御喉结狠狠一动 别开脸 声音微哑
“…别傻了 ”
可这一次 他的语气里再也没有半分推开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