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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毛线团与松节油

荆棘王座与野蔷薇

雪化后的第一个周末,阳光格外慷慨,把露台晒得暖洋洋的。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膝头放着个竹筐,里面堆着五颜六色的毛线团,正慢悠悠地给野峋织毛衣。

野峋蹲在旁边侍弄那株幼苗,塑料棚已经撤了,新叶舒展着,边缘的锯齿在阳光下泛着浅绿的光。

他手里拿着小喷壶,小心翼翼地给叶片喷水,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

“小峋,过来试试尺寸。”

老太太扬了扬手里的毛衣,蓝色的线团在她膝头滚了滚,沾了点阳光的温度。

野峋放下喷壶走过去,乖乖地站在老太太面前。

毛衣刚织到肩膀,老太太举起比划了一下,又拽了拽他的胳膊。

“抬高点,对,再高点。”

苏郁端着两杯热可可从屋里出来,靠在露台门框上看着他们。

野峋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

配合着老太太的动作抬着胳膊,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老婆,过来。”

苏郁朝他招招手,手里的热可可冒着白气,甜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飘过来。

野峋的耳朵尖红了,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走过去。

刚接过热可可,手腕就被苏郁捉住,往他怀里带了带。

“毛衣快织好了?”

苏郁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闻到淡淡的皂角香。

“嗯,妈说下周末就能穿了。”

野峋吸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滑过喉咙。

“比你织的那条围巾好看。”

苏郁低笑出声。

他上次给野峋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还差点把毛线团缠成死结,最后还是老太太帮忙拆了重织。

“那不一样。”他捏了捏野峋的脸颊,“我织的有心意。”

“是挺‘新意’的,差点勒死我。”野峋故意气他,嘴角却扬得老高。

“找打。”

苏郁作势要挠他痒痒,野峋笑着躲开,热可可差点洒出来。

两人在露台上追闹了几句,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看着,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

下午,野峋去汽修厂整理零件,苏郁则留在画室赶稿。

画板上摊着张新画,是露台上的场景: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织毛衣,膝头的毛线团滚了一地,野峋蹲在幼苗前喷水,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只依偎的猫。

苏郁的笔尖沾着赭石色,在画布上勾勒着毛线团的弧度。

他忽然停下手,看着画里野峋的背影,想起早上他追闹时泛红的耳根,喉结动了动,转身往汽修厂走。

野峋正在车间给摩托车换机油。

蓝色的工装外套搭在旁边的工具箱上,露出里面的米白色针织衫。

后背被汗水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累了吧?”

苏郁走过去,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

野峋回过头,额角还挂着汗珠,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亮。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赶稿吗?”

“想你了。”

苏郁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见。

伸手替他擦掉额角的汗,指尖带着凉意。

野峋的脸瞬间红了,慌忙转过头继续拧螺丝,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油嘴滑舌。”

他小声嘟囔,手里的扳手却差点没拿稳。

苏郁低笑出声,靠在旁边的工具箱上看着他。

野峋干活的时候格外认真。

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性感。

车间里机油的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还有野峋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构成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老公。”

野峋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

“嗯?”

苏郁凑过去,以为他要说什么悄悄话。

“机油溅到你裤子上了。”野峋指着他的裤脚,那里沾了点黑色的油渍,“回去又要洗。”

苏郁低头看了眼,满不在乎地笑了:“没事,反正都是你洗。”

“凭什么……”野峋的话被苏郁的吻堵在喉咙里。

苏郁的吻很轻,带着可乐的甜味,落在他唇角,像偷尝了口蜜糖。

野峋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

野峋的声音发颤,眼睛往办公室的方向瞟了瞟,生怕被工友看到。

“没人。”

苏郁握住他的手,往工具箱后面拽了拽,把他按在冰冷的铁皮上,低头又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度,像要把人融化在怀里。

野峋的手紧紧攥着苏郁的衣角,指节泛白。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苏郁越来越烫的呼吸。

直到有人在外面喊“野峋哥,借个扳手”,两人才慌忙分开。

野峋的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像颗熟透的樱桃。

他低着头,不敢看外面,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

苏郁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针织衫,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我先回去了,晚上等你吃饭。”

野峋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听着苏郁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才捡起地上的扳手,指尖却还在发颤。

傍晚,野峋回到公寓时,闻到一股焦糊味。

走进厨房一看,苏郁正对着锅里的黑乎乎的东西发愁,脸上还沾了点面粉,像只花脸猫。

“你在做什么?”野峋忍着笑走过去。

“想给你烤个蛋糕,庆祝毛衣快织好。”苏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像烤糊了。”

野峋看着锅里的“蛋糕”,又看了看他脸上的面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没关系,我不饿。”他拿起毛巾替苏郁擦掉脸上的面粉,指尖划过他的唇角,“下次我教你。”

“真的?”苏郁眼睛亮了亮。

“嗯。”野峋点头,“不过你得先把厨房收拾干净。”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小郁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厨艺实在拿不出手,还好小峋脾气好,愿意包容他。

晚上,两人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老太太回房睡了,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电影演到一半,野峋靠在苏郁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像只疲倦的小兽。

苏郁关掉电视,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

野峋睡得很沉,头靠在他颈窝,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拂过皮肤。

走到卧室门口时,野峋忽然嘟囔了句什么,声音模糊不清,苏郁却听清了

——

他说的是“老公,别掉了”。

苏郁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不掉,永远不掉。”

把野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苏郁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锁骨上的吻痕已经淡了,却还是能看出浅浅的印记。

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印记,想起圣兰的夜晚…

想起海边的初遇…

想起无数个相拥的瞬间…

原来不知不觉中,这个曾经浑身带刺的少年,已经成了他生命里最柔软的存在。

苏郁俯下身,在野峋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落下一片羽毛。

“晚安,老婆。”

野峋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甜美的事。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露台上的幼苗在夜色中舒展着叶片,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而卧室里,相拥的两人呼吸交缠,像两株缠绕的藤蔓,在岁月里慢慢生长,再也分不开。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只有这些藏在毛线团与松节油里的日常。

像杯温吞的热可可,甜得恰到好处,暖得让人舍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