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后的第一个周末,阳光格外慷慨,把露台晒得暖洋洋的。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晒太阳,膝头放着个竹筐,里面堆着五颜六色的毛线团,正慢悠悠地给野峋织毛衣。
野峋蹲在旁边侍弄那株幼苗,塑料棚已经撤了,新叶舒展着,边缘的锯齿在阳光下泛着浅绿的光。
他手里拿着小喷壶,小心翼翼地给叶片喷水,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
“小峋,过来试试尺寸。”
老太太扬了扬手里的毛衣,蓝色的线团在她膝头滚了滚,沾了点阳光的温度。
野峋放下喷壶走过去,乖乖地站在老太太面前。
毛衣刚织到肩膀,老太太举起比划了一下,又拽了拽他的胳膊。
“抬高点,对,再高点。”
苏郁端着两杯热可可从屋里出来,靠在露台门框上看着他们。
野峋穿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
配合着老太太的动作抬着胳膊,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幅水墨画。
“老婆,过来。”
苏郁朝他招招手,手里的热可可冒着白气,甜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飘过来。
野峋的耳朵尖红了,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走过去。
刚接过热可可,手腕就被苏郁捉住,往他怀里带了带。
“毛衣快织好了?”
苏郁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发顶,闻到淡淡的皂角香。
“嗯,妈说下周末就能穿了。”
野峋吸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流滑过喉咙。
“比你织的那条围巾好看。”
苏郁低笑出声。
他上次给野峋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还差点把毛线团缠成死结,最后还是老太太帮忙拆了重织。
“那不一样。”他捏了捏野峋的脸颊,“我织的有心意。”
“是挺‘新意’的,差点勒死我。”野峋故意气他,嘴角却扬得老高。
“找打。”
苏郁作势要挠他痒痒,野峋笑着躲开,热可可差点洒出来。
两人在露台上追闹了几句,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看着,眼里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
下午,野峋去汽修厂整理零件,苏郁则留在画室赶稿。
画板上摊着张新画,是露台上的场景: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织毛衣,膝头的毛线团滚了一地,野峋蹲在幼苗前喷水,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只依偎的猫。
苏郁的笔尖沾着赭石色,在画布上勾勒着毛线团的弧度。
他忽然停下手,看着画里野峋的背影,想起早上他追闹时泛红的耳根,喉结动了动,转身往汽修厂走。
野峋正在车间给摩托车换机油。
蓝色的工装外套搭在旁边的工具箱上,露出里面的米白色针织衫。
后背被汗水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累了吧?”
苏郁走过去,递给他一瓶冰镇可乐。
野峋回过头,额角还挂着汗珠,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亮。
“你怎么来了?不是要赶稿吗?”
“想你了。”
苏郁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见。
伸手替他擦掉额角的汗,指尖带着凉意。
野峋的脸瞬间红了,慌忙转过头继续拧螺丝,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油嘴滑舌。”
他小声嘟囔,手里的扳手却差点没拿稳。
苏郁低笑出声,靠在旁边的工具箱上看着他。
野峋干活的时候格外认真。
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性感。
车间里机油的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还有野峋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构成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老公。”
野峋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
“嗯?”
苏郁凑过去,以为他要说什么悄悄话。
“机油溅到你裤子上了。”野峋指着他的裤脚,那里沾了点黑色的油渍,“回去又要洗。”
苏郁低头看了眼,满不在乎地笑了:“没事,反正都是你洗。”
“凭什么……”野峋的话被苏郁的吻堵在喉咙里。
苏郁的吻很轻,带着可乐的甜味,落在他唇角,像偷尝了口蜜糖。
野峋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人……”
野峋的声音发颤,眼睛往办公室的方向瞟了瞟,生怕被工友看到。
“没人。”
苏郁握住他的手,往工具箱后面拽了拽,把他按在冰冷的铁皮上,低头又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度,像要把人融化在怀里。
野峋的手紧紧攥着苏郁的衣角,指节泛白。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苏郁越来越烫的呼吸。
直到有人在外面喊“野峋哥,借个扳手”,两人才慌忙分开。
野峋的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像颗熟透的樱桃。
他低着头,不敢看外面,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
苏郁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针织衫,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我先回去了,晚上等你吃饭。”
野峋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听着苏郁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才捡起地上的扳手,指尖却还在发颤。
傍晚,野峋回到公寓时,闻到一股焦糊味。
走进厨房一看,苏郁正对着锅里的黑乎乎的东西发愁,脸上还沾了点面粉,像只花脸猫。
“你在做什么?”野峋忍着笑走过去。
“想给你烤个蛋糕,庆祝毛衣快织好。”苏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好像烤糊了。”
野峋看着锅里的“蛋糕”,又看了看他脸上的面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没关系,我不饿。”他拿起毛巾替苏郁擦掉脸上的面粉,指尖划过他的唇角,“下次我教你。”
“真的?”苏郁眼睛亮了亮。
“嗯。”野峋点头,“不过你得先把厨房收拾干净。”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
小郁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厨艺实在拿不出手,还好小峋脾气好,愿意包容他。
晚上,两人躺在沙发上看电影。
老太太回房睡了,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电影演到一半,野峋靠在苏郁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像只疲倦的小兽。
苏郁关掉电视,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
野峋睡得很沉,头靠在他颈窝,睫毛轻轻颤动,像蝶翼拂过皮肤。
走到卧室门口时,野峋忽然嘟囔了句什么,声音模糊不清,苏郁却听清了
——
他说的是“老公,别掉了”。
苏郁的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不掉,永远不掉。”
把野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苏郁坐在床边看着他。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锁骨上的吻痕已经淡了,却还是能看出浅浅的印记。
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那道印记,想起圣兰的夜晚…
想起海边的初遇…
想起无数个相拥的瞬间…
原来不知不觉中,这个曾经浑身带刺的少年,已经成了他生命里最柔软的存在。
苏郁俯下身,在野峋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落下一片羽毛。
“晚安,老婆。”
野峋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甜美的事。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露台上的幼苗在夜色中舒展着叶片,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而卧室里,相拥的两人呼吸交缠,像两株缠绕的藤蔓,在岁月里慢慢生长,再也分不开。
他们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只有这些藏在毛线团与松节油里的日常。
像杯温吞的热可可,甜得恰到好处,暖得让人舍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