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公公眸色骤然一沉,寒光如刃,薄唇微启,正欲厉声喝令侍卫将那几人当场拿下。
远处却忽地传来南荣涅清越而略带不耐的嗓音,如一道凌厉的风劈开凝滞的空气:
“还傻愣在那儿作甚?速速跟上!”
金公公只得生生咽下喉间未出口的斥令,敛袖垂眸,踩着细碎而急促的步子匆匆追去。临行前,他不动声色地朝身后两名心腹使了个眼色,命其悄然尾随、暗中盯紧。
然而那几道身影似有灵犀,甫一转入宫墙夹道,便如水入沙般杳然无踪,再难寻觅半分踪迹。
待消息传至耳畔,金公公指尖骤然攥紧拂尘柄,指节泛白,几乎按捺不住心头翻涌的震怒。
立即下令彻查六宫、封锁宫门!
如今陛下卧病在榻,这巍巍禁苑岂容宵小窥伺、魑魅横行?稍有不慎,惊扰圣驾,便是万劫不复之罪!
(乂`д´)!
所幸,最后南荣涅及时让人传了句话给他,他才作罢,这都是后话了。
回到此间,
微生泓缓缓抬手,指尖轻按于左胸之上,仿佛要压住那一阵不合时宜的微颤,幽邃眸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怔忡与困惑。
为何……朕听闻微生岁澜病势沉笃,心中竟无半分快意,唯余沉甸甸的焦灼与隐忧?这分明悖逆常理,更违朕心本意……
还有南荣涅那句没头没尾的诘问!
“你当真不会后悔?”
呵……(⩌⤚⩌)
悔?朕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自岚儿与安儿诀别那日起,心便如枯井封雪,再无波澜;所谓“后悔”,不过是尘封多年、早已锈蚀的旧字,连笔画都模糊了轮廓,又何谈重写?
此时,殿前隐隐人影浮现,余风卷残叶。微生奕悄然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犹疑:“父皇,太和殿……还去么?”
微生泓眸光微凛,如寒星划破夜幕,只一瞬便有了决断:“暂且不去。那边必是铜墙铁壁、戒备森严,即刻折返集合点!”
“是。”微生奕颔首应下,转身欲行。
父子二人衣袂翻飞,步履沉稳离去。而原地,即墨渊仍孑然伫立,身形如松,神情却恍惚失焦,仿佛魂魄已随方才那一声“岁澜”飘向远方,坠入无人可探的幽深迷雾。
走出半里,微生奕忽觉身侧空落,侧首望去。
那人果然还僵在原地,背影孤峭,竟似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
他眸光微闪,心下澄明:此前坊间流言,绝非空穴来风。即墨渊与微生岁澜之间,远不止兄友那般简单疏离……
可不知为何,每每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自己便想起微生岁澜,自己心底也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如吞黄连,苦得无声无息,又挥之不去。
未及细思,即墨渊已倏然回神,袍袖一振,步履沉稳地朝他们追来。
待几人身影彻底消融于宫道尽头,不远处苍翠树丛之后,一道青色人影方才缓缓踱出,衣袂拂过枝叶,带起细微簌响。
“……真不去见一面么?”另一人语声温润,却含试探,“他或许……想你想得紧。”
另一人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冷得如同淬了霜:“不了,我与他,早在那日便已经恩断义绝,自此山海两隔,再无瓜葛。”
“若非阿澜一意孤行、擅闯禁地,这牢笼的砖瓦,我巫玢岚此生都不愿再踏足半步!”她眸中寒芒乍现,恨意如冰棱刺骨,一字一句皆似从齿缝碾出。
南荣涅默然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单薄肩头,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好了。既已厌倦,待阿澜身子稍稳,我们便归谷去。他素来持重,自有分寸,不会胡来。”
“或许吧……”巫玢岚垂眸一笑,那笑却比哭更凉,比雪更寂,“师兄,我无碍的。况且,我想说的那些话,不是早已由你代我说尽了么?”
南荣涅凝望着她强撑的笑靥,心口微窒,喉间似堵着一团温热的棉絮。
“嗯。既不愿见,那便不见。”
“嗯……师兄,”她忽而抬眸,目光灼灼,直直望进他眼底,“阿澜那症候,当真只是寻常血气两亏?我总觉得……此事另有隐情。他师父讳莫如深,连你也……三缄其口。”
南荣涅眼睫几不可察地一颤,目光微偏,语气却竭力维持从容:“自然如此。岚儿莫非信不过师兄的医术了?”
巫玢岚静默片刻,唇边浮起一抹了然又疲惫的浅笑。
从小一起长大,他一个眼神的迟滞、一次呼吸的凝滞,她如何看不出?
只是不知——这谎,是他自愿而撒,还是……阿澜亲手所授?
“师兄,你还记得么?”她声音很轻,却如钟磬敲在寂静里,“当年我为何执意为他取名‘岁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