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
袁盼望失业了。
她生病了。
她短时间内没有再去找工作,开始折腾起自己的小窝。
盼望的房子还没有装修,只是做了水电和门窗,房间里面有张床,阳台的小厨房有些简单的煮饭工具。
现在有时间了,她开始慢慢地把自己家收拾起来。
她想,哪怕是明天死了,今天也开心了,想吃食物的吃到了,想见的人见过了,想住的房子住上了,这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她又叹息,这短短一辈子,几乎是为了房子在打工,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好点。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对自己好,是去吃一顿好吃的,还是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她不懂。
......
2022年3月。
念恩的孩子还是差同龄人很多,医生委婉点说是发育迟缓。婆婆和妈妈都在催她生个二胎。但她不想再生二胎了,她负担不起第二个生命了。
念恩的丈夫有个长期交往的男朋友,早在念恩孕期且确定是个男胎后,他就去了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才会回老家。
袁爸袁妈明显也知道这个女婿的性向问题,袁妈常说,男人不碰烟酒不家暴,按时给家里打钱,公婆还明事理,你已经过得很好了。
妈妈说:“念恩,你要感恩。”
念恩提过离婚,这意味着她要净身出户,因为房子的首付是公婆给的,房贷是丈夫每个月还的,而她的存款都花在了孩子身上,机构的学费很贵,一节课三百,每个月要花一万块钱。如果离婚的话,她要不要带孩子,带孩子的话能不能养活他。如果争取不到抚养权,那这个孩子已经没有爸爸,再没了妈妈保护还能不能活下去。
......
2023年11月,盼望得知了念恩的近况,重度抑郁症。
盼望带她去看了中医,那个老医生写了满满一页,盼望只记得几个词,气虚气弱气不顺,郁结于肝,开了一周的中药喝。
听起来没有太大问题。
那一年,念恩喝了三个疗程的中药,然后死活不来了,她说:“太苦了,不想喝了。”
盼望建议她:“你离了吧,大不了净身出户。”
念恩苦笑道:“想的美,怎么可能净身出户呢。他每个月给家里汇的钱都是贷款的,孩子小时候的奶粉钱纸尿裤衣服玩具,后面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贷的。他正经的工资和奖金还房贷和正常开支。我要离婚的话得背债,夫妻共同债务。”
那套公婆出了首付,丈夫还贷,说是方便孩子上学的婚房虽然写了夫妻双方的名字,也是以夫妻双方的名义去银行借的二十年房贷,但实际上跟念恩没什么关系。
原来个人买房,房子和债务都是自己的。夫妻买房,那就只有债务了。
房子,房子,那不是家,是债。
......
2024年,中秋节后。
念恩还是走了,23年的冬天,她回了老家看了一眼袁妈,去了海边。
袁妈那天还在劝念恩:“日子过得好好的,能忍就忍,不要撕破脸什么也得不到,真离了二婚也不一定能嫁好。再说了,那是个男人,又搞不出孩子来跟你的儿子分家产。你大伯家的美娟,离了八年还没找到下家。你小叔家的俊英,二婚又嫁了个打老婆的,你看她还离吗,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那天涨潮了。
她安安静静地走向那片海。
袁盼望决定回去一趟,她剪了个寸头,化了妆,保证亲妈都认不出来,穿了套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混在送葬的亲友中间。
她看到叶习习也来了。
袁妈这次哭的真心实意,袁爸好像也理解了念恩的苦,边哭边骂念恩的公婆。
“念恩啊!你怎么想不开啊!我把好好的女儿嫁到你们家,你们当初说要把她当女儿一样,你们说话像放屁一样。”
袁爸突然上前去厮打念恩的公婆,喊道:“是你们害了她!赔我女儿!你们赔我女儿!”
念恩的婆婆反驳:“没人害她!她自己想不开。”
“你们赔我女儿!”这句话似曾相识,盼望想到了大姐招娣,当时招娣的夫家赔了多少钱呢。
忘了。
盼望也看到了念恩的那个儿子,他披麻戴孝,双目无神,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可怜。
原来婚姻内的一切都是假的,没有任何意义。
盼望意识到只有自己的命和健康才是第一位。
袁盼望没有再呆下去,这次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