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2

黛玉在房中养了三日，才将将能下床走动。

丹橘每日端药送水，絮絮叨叨说着府里的事。谁家送来节礼，哪位姑娘做了新衣裳，太太屋里的猫下了崽子。黛玉听着，偶尔应一声，并不追问。

她还不急着出去。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不如先养好了身子，再慢慢看。

第四日一早，丹橘掀帘进来，面上带着笑。

丹橘“姑娘，老太太那边来人请，说六姑娘想见表姑娘。”

黛玉正对镜理妆，闻言顿了顿。

林黛玉“六姑娘？”

丹橘“是。”

丹橘走过来替她篦头。

丹橘“六姑娘前几日跟着老太太去庙里上香，昨儿才回来。一回来就问起姑娘，说表姑娘病着，她该来探望的，只是老太太那边规矩严，不好独自过来。

丹橘“今儿特特求了老太太，请姑娘过去说话。”

黛玉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与她原本的脸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年轻些，气色也差些。病了几日，眼下还带着青。

林黛玉“老太太那边，可有什么规矩？”

丹橘“老太太是最慈和的，姑娘不必拘束。只是……”

丹橘压低声音。

丹橘“老太太屋里有几位姑娘常去，姑娘见了，心里有数便是。”

林黛玉“哪几位？”

丹橘“四姑娘墨兰，是林栖阁的，林小娘养的。五姑娘如兰，是太太亲生。六姑娘明兰，姑娘知道的。还有一位华兰姑娘，是府里的大姑娘，早已出嫁，不常回来。”

黛玉手上顿了顿。林小娘养的。她在荣国府那些年，最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林黛玉“四姑娘的生母，是妾室？”

丹橘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丹橘“林小娘是老太太屋里出去的，最得老爷宠爱。太太那边……”

丹橘摇了摇头，没说下去。黛玉没再问。她见过这样的人家。正室与宠妾，嫡出与庶出，里头有多少说不清的官司，她比谁都清楚。

林黛玉“替我梳头吧。既是老太太请，不好迟了。”

丹橘应了一声，手上动作轻快起来。

老太太的院子在府中正位，青砖黛瓦，院子里的石榴树正开着花。丹橘引着黛玉往里走，刚到廊下，便听见里头传来说话声。

墨兰“六妹妹整日窝在老太太这儿，也不出来走动走动，倒叫我们惦记。”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却让人听着不大舒服。

如兰“四姐姐这话说的，六妹妹伺候老太太是孝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不是？”

墨兰“五妹妹这张嘴，我说一句，你倒有十句等着。”

黛玉脚步顿了顿。丹橘悄悄看她一眼，低声开口。

丹橘“是四姑娘和五姑娘。”

黛玉点点头，抬脚进了屋。屋里坐着几个人。上首一位老太太，头发花白，面容慈和，正倚着引枕喝茶。

下手坐着两个姑娘，一个穿着银红衣裳，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一个穿着葱绿衣裳，圆脸杏眼，看着爽利些。还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绣墩上，低着头，手里做着一件针线。

老太太见黛玉进来，放下茶盏。

老太太“可算来了。快过来坐，让我瞧瞧。”

黛玉上前行礼。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叹道。

老太太“可怜见的，瘦成这样。这几日可好些了？”

林黛玉“劳老太太惦记，已大好了。”

老太太“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老太太拍着她的手。

老太太“你初来府里就病了，也没顾上好好说话。今儿个几个丫头都在，你们姐妹们认认脸，往后也好走动。”

那边穿银红的姑娘站起身来，打量着黛玉，笑道。

墨兰“这就是林表妹？我病着那几日没见着，今儿一见，果然是个标致人儿。”

黛玉看她一眼。这话听着是夸，可那眼神上上下下的，叫人不太舒服。

林黛玉“四姑娘过誉。”

那姑娘愣了一下，随即又笑。

墨兰“表妹怎么知道我是四姑娘？”

林黛玉“方才在廊下听见姑娘说话。姑娘声音脆亮，想来便是四姐姐墨兰。”

墨兰脸上的笑顿了顿。

旁边穿葱绿的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如兰“四姐姐这是被夸了呢。”

如兰转向黛玉。

如兰“表妹，我是如兰。你叫五姐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