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宅深处,杨博文撕下脸上残余的文克托面具胶痕,指尖触感微凉。昨晚的刺杀失败仍让他眉心微蹙。左奇函比他预估的更危险——不止是身手,更是那份洞悉力。张函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卷宗。
“组织的惩罚下来了,”张函瑞将一份卷宗递过去,“任务失败,三个月内必须给出交代,否则我们两个都得去‘黑狱’走一趟。”
杨博文翻开卷宗,目光停在最后一行:“或者,提出替代方案并成功执行。”他合上卷宗,“还有余地。”
“你想怎么做?”张函瑞凑近,“再刺杀一次?昨晚已经打草惊蛇了。”
“不。”杨博文起身走向面具墙,指尖划过一排全新的男性面孔,“以合作之名,行刺杀之实。左家最近在城南的生意遇到点麻烦,杨家可以‘雪中送炭’。”
他从墙上取下一张新面具——三十岁上下,面容儒雅清俊,戴一副金丝眼镜,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
“从今天起,我是杨家的对外管事,杨文。”他将面具仔细贴合在脸上,“而你,换个身份,去左家的‘银雀’赌场。那里是张桂源常巡视的地盘,也是左家情报流转的枢纽之一。我们需要双线并进。”
张函瑞挑了挑眉,选了张眼角带疤、气质略显阴郁的青年面具:“赌场啊,那可是张桂源的老巢。行,我扮个输急眼的赌徒,伺机而动。”
两人迅速换装。杨博文换上深灰色西装三件套,打暗纹领带,将毒针藏于钢笔内,匕首缩成领带夹大小。张函瑞则是一身黑色劲装,将武器藏于特制腰带中。
“记住,如果被识破——”杨博文看向张函瑞。
“知道,各自突围,老地方汇合。”张函瑞咧嘴一笑,疤痕面具让这个笑容显得有几分狰狞,“祝你好运,杨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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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家庄园,会客厅。
左奇函靠在主位沙发里,听着张桂源的汇报。
“杨家派人来谈合作,说是想插手城南那批货的运输。”张桂源将一份名帖放在桌上,“来人叫杨文,据说是杨家家主新提拔的管事。但查不到更多背景。”
“杨文……”左奇函指尖轻点名帖,眼神玩味,“昨天宴会刚出事,今天杨家就来谈合作。时机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要回绝吗?”
“不,请进来。”左奇函端起茶盏,“我倒要看看,这位杨管事,到底有几张脸。”
片刻后,管家领着杨博文走进会客厅。今日的“杨文”一身妥帖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温和有礼,与昨夜那个清纯脆弱的“文克托”判若两人——面容、气质、姿态,全都截然不同。
“左先生,久仰。”杨博文微微颔首,声音也调整得低沉平稳,“在下杨文,代表杨家前来,想与左家商讨城南货运线的合作事宜。听说左家近来在那条线上遇到些麻烦,杨家或许能提供帮助。”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从一丝不苟的鬓角,到握着公文包的手,再到脚上皮鞋的款式。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杨博文的脖颈处——那里被衬衫领子遮得严严实实。
“杨管事请坐。”左奇函终于开口,示意对面沙发。
杨博文依言坐下,姿态放松却保持着商人的矜持。他打开公文包,取出文件:“这是我们拟定的初步方案,左先生可以过目——”
“文克托小姐,”左奇函突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客厅的空气骤然凝固,“今天换了一副模样来找我,是有何事?”
杨博文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他伪装得天衣无缝,声音、面容、举止,全都改变了——左奇函怎么可能认出他?
但他没有慌乱。多年的杀手本能让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左先生是否认错人了?在下杨文,并非什么文克托小姐。”
左奇函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杨博文面前,俯身撑在沙发扶手上——与昨夜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今日两人都穿着西装,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认错?”左奇函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杨博文颈侧,那里戴着高领衬衫和一层薄如蝉翼的仿生皮肤,完美遮盖了喉结,但左奇函的手指精准地停在某个位置,“这里的仿生皮肤贴合得几乎完美,但昨天我按过这里——你的肌肉在同样位置有极其细微的僵硬反应。还有你坐下时,左腿会先微曲再伸展,这是个习惯,很难改变。”
杨博文全身紧绷。他此刻有十七种方法可以瞬间杀死左奇函,但窗外至少有三名狙击手对准这个房间,门口站着张桂源,他逃不掉的。
“所以,杨管事——或者说,我该叫你文克托小姐,还是……”左奇函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边缘,停在人皮面具与真实皮肤交接的鬓角处,“揭开这层伪装,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杨博文猛地起身想逃,但左奇函动作更快——他一把扣住杨博文的手腕,用力一拽,将人狠狠按回沙发里!
“砰!”
杨博文的后背撞上沙发靠背,左奇函单膝压在他腿侧,一手仍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另一手已经掀开了他鬓角的面具边缘。
“放开!”杨博文低喝,另一只手疾如闪电般袭向左奇函咽喉,袖中滑出细如牛毛的毒针——
“我劝你别动。”左奇函的声音冰冷,同时窗外传来狙击枪上膛的轻微咔哒声,红点激光稳稳停在杨博文眉心,“你可以试试,是你的针快,还是狙击手的子弹快。”
杨博文的动作僵住了。毒针在指尖泛着幽蓝的光,但他没有再进一分。
两人在沙发上僵持,呼吸交错,眼神交锋。左奇函看着身下这人眼中终于掩饰不住的杀意和冷冽,反而笑了。
“终于不装了?”他低声说,指尖继续缓缓揭开那张儒雅的面具,露出其下杨博文真实的清冷面容,“这张脸……比文克托,比杨文,都顺眼多了。”
杨博文冷冷盯着他:“既然认出,要杀要剐,随你。”
“杀你?”左奇函松开钳制他手腕的手,却转而捏住他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目光,“我舍不得。一个能在我面前演两场戏都不露大破绽的杀手,死了多可惜。”
他起身,终于放开了杨博文,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我们来谈个交易吧。”左奇函走回主位坐下,仿佛刚才的激烈对峙从未发生,“你不是想杀我吗?我给你一个更近距离、更名正言顺的机会。”
杨博文缓缓坐直,将几乎被完全揭开的面具重新按回脸上,又恢复成“杨文”的模样,只是眼神已不再掩饰锐利:“什么交易?”
“联姻。”左奇函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左家家主和杨家家主的联姻。这对两家都有利,也能让你——杨博文,我猜这才是你的真名——光明正大地住进左家,随时有机会对我下手。”
杨博文瞳孔微缩。左奇函不仅识破了他的伪装,甚至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因为如果你不同意,”左奇函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今天你就走不出这个房间。而你的那位同伴——现在正在‘银雀’赌场踩点的疤脸青年,也会在半小时内被张桂源抓到我面前。”
杨博文的手指微微收紧。左奇函连张函瑞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左奇函放下茶盏,“三天后,我要么收到杨家家主同意联姻的答复,要么……收到两颗从头。”
他站起身,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杨博文沉默地收起散落的文件,重新整理好西装,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向左奇函。
“你就不怕,联姻之后,我真的杀了你?”
左奇函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味:“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杨博文。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很期待。”
门关上。
左奇函站在窗前,看着杨博文的身影走出庄园,坐上黑色轿车离去。
张桂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家主,真的放他走?”
“当然。”左奇函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慢慢玩才有意思。派人盯着他,也盯着赌场里那个——但别打草惊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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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雀赌场,地下三层。
张函瑞顶着一张带疤的阴郁脸孔,坐在赌桌旁,手里把玩着筹码。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实则将每一个出口、每一处监控、每一个护卫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赌场经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笑着与熟客寒暄。张函瑞知道,这人是张桂源的眼线之一。
他押下一注,输了。再押,又输了。很快,面前的筹码少了一半。他故意露出焦躁的神色,扯了扯领口,起身走向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他快速检查了通风管道和窗户结构,又在镜子上用特制药水留下极难察觉的记号——这是给杨家线人的信号。
当他回到赌场大厅时,发现气氛有微妙的变化。原本散在各处的几名护卫,不知何时聚集到了主楼梯口附近。赌场经理也频频看向门口。
张函瑞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退到角落的阴影里。
大门被推开。
张桂源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正装,而是一身黑色长风衣,衬得身材更加挺拔修长。他没有戴面具,那张英俊却透着戾气的脸让整个赌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张函瑞屏住呼吸,将自己完全隐在柱子后的阴影里。他认得这张脸——左家二把手,张桂源,他的刺杀目标。
张桂源似乎只是例行巡视,与经理低声交谈几句,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锐利如刀,每一个被他扫过的人都下意识低下头或移开视线。
张函瑞注意到,张桂源的目光在自己这个方向停顿了半秒。
被发现了?
不可能。他今天的面具、装扮、气质都与昨天那个“侍应生少女”毫无相似之处。但杀手的直觉让他背脊发凉。
张桂源最终没有走过来,而是转身上了楼。
张函瑞等了片刻,才慢慢从阴影中走出,继续回到赌桌旁。他摸到袖中冰冷的刀片,心中快速盘算。
左奇函认出了博文。
张桂源可能也察觉了什么。
这场游戏,比他们预想的更危险。
他押下最后一块筹码,看着骰子在桌上旋转。
赌局已开,无人能轻易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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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驶离左家庄园范围后,杨博文终于撕下脸上那张“杨文”的面具。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左奇函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联姻……”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袖中的毒针。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传入:“赌场情况复杂,张桂源出现,疑有察觉。下一步?”
杨博文回复:“按兵不动,等我指令。”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渐渐形成一个计划的轮廓。
左奇函要玩一场危险的游戏。
那他就奉陪到底。
只是这场游戏最后的赢家是谁,还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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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集《伪装合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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