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早读

早自习下课的余温还没散尽，第二节的早读课便紧跟着拉开序幕。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阳光穿过窗棂，在桌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与书本纸张淡淡的味道。

星寻端坐在座位上，课本摊开在眼前，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后排飘。

沈烬寒依旧是那副安静到近乎淡漠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清瘦分明，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他看上去像是在认真看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视线落在文字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右手始终轻轻抵在口袋里，那颗小小的水果糖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糖纸的轮廓清晰可触，隔着布料，传来一丝微凉又安稳的触感。

那是属于星寻的温度。

星寻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他看见沈烬寒垂着的眼睫，看见他微微抿起的唇，看见他始终放在口袋里不曾拿出来的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发紧。

不过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糖，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投下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刚才沈烬寒弯腰替他捡笔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

近在咫尺的距离，清浅干净的气息，指节分明的手，还有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嗯”。

那是沈烬寒第一次，如此平静又主动地回应他。

星寻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课本上，可视线总是飘忽，耳边也变得格外敏锐——沈烬寒轻微的呼吸声，翻动书页的动静，哪怕只是笔尖轻顿的声响，都能轻易勾走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分心了。

可又忍不住期待，期待下一次的靠近，下一次的对话，期待自己一点点的温柔，真的能慢慢焐热那颗被冰封的心。

后排的沈烬寒，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颗糖。

教室里的读书声此起彼伏，身边是喧闹的人群，可他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和斜前方那道挺直的背影。

他见过太多带着目的的靠近，太多居高临下的同情，太多虚情假意的关心。

可星寻不一样。

没有张扬的宣告，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咄咄逼逼的靠近。

只是一颗悄悄放在桌角的糖，一句小声的谢谢，一个泛红的耳尖，一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他的温柔。

像清晨落在荒芜角落里的一滴露，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一点点渗进心底最坚硬的地方。

沈烬寒微微抬眼，目光越过几排课桌，无声落在星寻的背影上。

少年坐姿端正，读书时侧脸微微低垂，发丝被阳光染成浅淡的金色，看上去干净又柔软，像清晨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他的指尖，在口袋里又轻轻收紧了几分。

原本灰暗无趣的早读，因为一颗糖、一个人，忽然变得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意味。

不再是难熬的消磨，而是安静又隐秘的陪伴。

星寻终于强迫自己专心下来，低声念着课本上的内容，声音轻轻的，混在全班的读书声里，不显眼，却清晰。

他不知道，后排的少年，一直安静地听着他的声音，掌心那颗小小的糖，仿佛在悄悄升温，一点点融化在微凉的心底，甜意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

阳光慢慢移动，光斑在桌面上缓缓流淌。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没有交谈，没有对视，却在同一片晨光里，怀揣着同一份无人知晓的心事。

早读的时光安静流淌，没有人注意到，在这平凡又匆忙的清晨，有一颗藏在口袋里的糖，正悄悄融化，化开了一段冰封的岁月，也系紧了两颗慢慢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