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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密室凶杀案

纪元残忍

凌晨三点的雨,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金斯堡小镇的寂静。格德被床头的紧急呼叫器惊醒时,指间的雪茄还剩半寸余温——这是他退休后第三年担任警局顾问,生物钟早已习惯了在最深的黑夜被拽回那些沾满血腥的现场。

“格德先生,是梧桐街37号,密室杀人案。”电话那头是局长沙哑的声音,“现场……有点怪,德娜那丫头第一次见这阵仗,快顶不住了。”

格德慢条斯理地穿上深灰色风衣,戴上那顶陪伴他二十年的呢帽。镜子里的男人鬓角已染霜,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无数案件的阴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能在混沌中捕捉最细微的破绽。他驱车穿过雨幕,梧桐街37号的黄色警戒线在雨水中泛着冷光,几个年轻警员正围着门口低声议论,脸色都不太好看。

“格德先生!”一个清脆的声音穿透雨帘,德娜踩着沾满泥浆的皮鞋跑过来,藏青色警服被雨水打湿,贴在单薄的肩上。19岁的姑娘眼睛亮得像星星,此刻却蒙着一层惊恐,“里面……里面太奇怪了,死者是老教授埃文斯,死在书房里,门是反锁的,窗户也从里面扣死了,而且……”

她话没说完,就被格德抬手打断。“先带我看现场。”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谈论天气。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杂着旧书的霉味。埃文斯教授趴在书桌上,后背插着一把古董匕首,刀柄没入大半,鲜血浸透了深蓝色的羊毛地毯,在桌面上蜿蜒成诡异的纹路。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北欧童谣集》,其中一页被折起,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段文字:“三次敲门,死神降临;六声钟鸣,灵魂沉沦;九道暗影,无人幸存。”

“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门闩是老式的插销,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德娜跟在格德身后,努力平复呼吸,语速飞快地汇报,“窗户的插销也是扣死的,玻璃完好无损,外面是后院的花园,泥地上没有脚印。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死者一个人,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格德没有说话,他蹲下身,指尖避开血迹,轻轻触碰了一下地毯的湿度。然后起身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的物品:一支钢笔、一个空了的咖啡杯、一盏复古台灯,还有那本《北欧童谣集》。他注意到,红笔圈出的童谣旁,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墨点,像是钢笔突然滴下的墨水。

“死者的身份确认了?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格德拿起那本童谣集,书页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的。

“埃文斯教授是大学的语言学教授,专门研究上古童谣,无儿无女,妻子十年前病逝了。”德娜赶紧递上笔记本,“邻居说他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最近几个月好像有陌生人来找过他,具体是谁没看清。我们查了监控,梧桐街路口的摄像头昨晚十点后就坏了,像是被人故意破坏的。”

格德的目光落在反锁的门上,插销是黄铜材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氧化层。他伸手推了推门,门框与门板贴合得很紧,确实没有撬动的痕迹。“窗户呢?”他走向窗边,推开插销,窗外的雨水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脸颊。

窗户下方是花园的石板路,石板路边缘有一片潮湿的泥土。格德探出头,仔细观察着泥土的状态,突然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有个浅浅的印记,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压过。”

德娜立刻凑过去看,果然看到泥土中有一道几厘米长的压痕,因为雨水浸泡,已经有些模糊。“会是什么?凶器吗?”她疑惑地问。

“凶器是那把古董匕首,长度够不上。”格德摇摇头,转身看向书桌后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北欧神话的油画,画中是手持长矛的奥丁神,眼神威严。他伸手轻轻敲了敲油画背后的墙壁,传来沉闷的回响。“这面墙是空的?”

德娜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吧?我们之前检查过房间的结构,这面墙后面是客厅。”

格德没再多说,他走到死者身边,戴上手套,轻轻掀开埃文斯教授的手腕。死者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有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拿去化验。”他将那点粉末刮下来,放进证物袋,“另外,咖啡杯里的残留物也要仔细检测,苦杏仁味可能不是氰化物,别被表象误导。”

“可是……密室怎么解释?”德娜咬着嘴唇,眉头紧锁,“门和窗户都从里面锁死了,凶手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离开的?难道真的像童谣里说的,是死神降临?”

“这世界上没有死神,只有精心策划的谋杀。”格德的语气斩钉截铁,“反锁的门不一定是死者自己锁的,插销是黄铜的,受热会膨胀,遇冷会收缩。如果用某种工具从门外控制插销,再利用温度变化让它卡紧,就能制造出反锁的假象。”他指了指门框与门板的缝隙,“这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应该是工具留下的。”

德娜凑近一看,果然在门框的木质边缘发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佩服地睁大了眼睛:“格德先生,您太厉害了!我刚才看了半天都没发现。”

“不是厉害,是习惯。”格德淡淡道,“凶手既然留下了童谣,就一定在传递某种信息,或者……在炫耀自己的手法。三次敲门、六声钟鸣、九道暗影,这三个数字很关键。”他翻了翻那本《北欧童谣集》,发现书的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死者最近在研究什么?有没有发表过相关的论文,或者与人产生过学术争执?”

“我们已经联系了大学的同事,”德娜连忙说,“埃文斯教授最近在研究一篇关于‘死亡童谣’的论文,据说找到了一首失传已久的上古童谣,能预测人的死亡。他的同事说,有个叫布莱克的研究员曾和他争夺过这个研究成果,两人半个月前还在学术会议上大吵了一架。”

“布莱克?”格德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查他的行踪,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他在哪里。”

就在这时,化验室传来消息:死者指甲缝里的暗红色粉末是朱砂,咖啡杯里检测出微量的安眠药成分,而那把古董匕首的刀柄上,除了死者的指纹,还有一个模糊的女性指纹。

“女性指纹?”德娜愣住了,“布莱克是男性啊。难道还有其他嫌疑人?”

格德拿起那本《北欧童谣集》,再次看向被红笔圈出的段落。“三次敲门,六声钟鸣,九道暗影。”他低声重复着,突然目光一凝,“德娜,你看这页的页码。”

德娜凑过去,只见书页的右上角印着数字“18”。“18?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18可以拆成3、6、9。”格德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三次敲门对应3,六声钟鸣对应6,九道暗影对应9。而18这个数字,在北欧神话里,是冥界的门牌号。”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朱砂通常用于符咒或者……标记。死者指甲缝里有朱砂,说明他死前可能接触过带有朱砂的物品,或者试图反抗时抓伤了凶手。”

他们再次仔细搜查书房,这一次,德娜在书桌的抽屉角落里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旁边写着一个名字:“莉莉安”。

“莉莉安?”德娜立刻拿出手机查询,“查到了!莉莉安是埃文斯教授的学生,一年前因为论文抄袭被教授举报,被学校开除了,听说她一直对教授怀恨在心。而且……她是女性!”

“把她的资料调出来,立刻派人去找她。”格德的眼神变得锐利,“另外,再去查一下布莱克的行踪,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雨还在下,警局的会议室里,灯光惨白。格德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雨帘,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德娜拿着莉莉安的资料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格德先生,找到莉莉安了!她昨晚十点左右出现在梧桐街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把水果刀和一瓶安眠药,店员还记得她,说她脸色很阴沉。而且,我们在她的住处找到了一件沾有血迹的外套,血迹经过DNA比对,正是埃文斯教授的!”

“证据链看似完整,但还有两个疑点。”格德缓缓开口,“第一,密室的手法还没确认,莉莉安一个年轻女孩,怎么能精准地制造出反锁的密室?第二,那本《北欧童谣集》上的红笔圈注,笔迹很老练,不像是年轻女孩的字迹,而且书页上的墨点,更像是男性钢笔的款式。”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警员推门进来:“格德先生,布莱克的行踪查到了。他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我们发现,他和莉莉安是情侣关系!一年前莉莉安被开除后,布莱克就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埃文斯教授。”

德娜瞪大了眼睛:“情侣?那难道是他们合谋?”

“可能性很大。”格德站起身,“布莱克负责策划密室手法,莉莉安负责执行杀人。但他们为什么要留下童谣和符号?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感。”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再去现场看看那面墙。”

再次回到书房,格德让人移开了墙上的油画。油画背后的墙壁上,果然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暗格很小,只能容纳一只手伸进去。暗格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其中一个是年轻时的埃文斯教授,另外两个一男一女,男人的眉眼和布莱克有几分相似,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个和莉莉安资料里一模一样的银手链。

“这应该是埃文斯教授的同学,或许是当年的学术伙伴。”格德看着照片,“如果我没猜错,布莱克和莉莉安,很可能是这两个人的孩子。他们的复仇,不仅仅是因为论文抄袭,还有更深层的恩怨。”

他让技术人员检测暗格,果然在暗格的内壁上发现了布莱克的指纹。“密室的手法应该是这样的:布莱克提前潜入埃文斯教授家,在暗格里安装了一个简易的控制装置,连接着门闩的插销。莉莉安以学生的身份拜访,趁教授不备,用安眠药迷晕他,然后用匕首将其杀害。之后,她按照布莱克的指示,从里面扣上窗户插销,再通过暗格的装置,让布莱克在外面控制门闩反锁,制造出密室的假象。最后,布莱克破坏了路口的监控,两人逃离现场。”

德娜听得连连点头:“那童谣和符号呢?”

“童谣是埃文斯教授自己研究的,布莱克知道他对童谣的执念,所以故意留下童谣,误导警方以为是单一凶手的报复。而朱砂符号,是莉莉安的标记,她想让教授在死前知道,报复他的是当年被他伤害过的人的后代。”格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这三个年轻人当年很可能因为学术成果产生了争执,埃文斯教授用不正当手段夺走了成果,导致另外两人遭遇了不幸,这才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就在这时,德娜的手机响了,是负责抓捕的警员打来的:“德娜警官,布莱克和莉莉安自首了!他们承认是合谋杀害了埃文斯教授,动机确实是为了报复当年埃文斯教授陷害他们的父母,夺走了本该属于他们父母的学术成果。”

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格德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桌面上的《北欧童谣集》。那页被圈出的童谣旁,墨点和朱砂符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德娜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破案后的兴奋:“格德先生,原来悬疑案件这么复杂,要不是您,我们可能早就认定是单一凶手了。”

格德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柔和了许多:“悬疑案件就像剥洋葱,一层一层剥下去,才能看到最核心的真相。但记住,永远不要被表面的证据迷惑,人性的复杂,往往比案件本身更难捉摸。”

雨停后的法医部弥漫着消毒水与福尔马林混合的冷冽气味,白炽灯的光线垂直打在解剖台上,将埃文斯教授的尸体照得毫无血色。格德倚在墙角,指尖的雪茄早已熄灭,眉头拧成一道深痕,德娜站在解剖台旁,刚从抓捕现场带回的兴奋感被空气中的凝重彻底驱散。

“格德先生,德娜警官,你们过来看看。”主检法医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死者的后肩,匕首创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异常的苍白,“我们刚才重新检查创口时发现,创口边缘没有生活反应——没有收缩、没有出血点,更像是……死后形成的。”

“死后被捅?”德娜失声反问,“可我们明明在莉莉安的住处找到了带血的外套,她和布莱克也已经自首了啊。”

另一位年轻法医递过来一份化验报告,指尖划过纸上的数值:“更关键的是,死者的血液、胃液里检测出了高浓度的硫元素,远超正常生理范围。这种含量,要么是喝下了含硫的剧毒物质,要么是大量摄入了富含硫的特殊液体,足以在短时间内致命。”

格德的眼神骤然锐利,他接过报告,目光扫过“硫含量超标30倍”的字样,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你的意思是,埃文斯教授先中毒身亡,之后才被人用匕首捅入后背?”

主检法医点了点头,转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装有透明液体的烧杯,杯壁上贴着“模拟含硫毒液”的标签:“我们来模拟一下,验证这个猜测。”他举起烧杯,看向身边的同事,“假如我是埃文斯教授,这杯水就是高浓度含硫液体。”

他仰头将液体缓缓喝下,不过十几秒,眉头便剧烈皱起,双手捂住腹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双腿发软,直直地倒在地板上,双目紧闭,嘴角溢出少量白色泡沫,呼吸逐渐微弱——与现场发现的死者状态几乎一致。

两名同事默契地配合,其中一人拿起一把仿真匕首,对准他后肩的对应位置,轻轻比划了一下:“现在,凶手在受害者已经死亡后,用匕首制造出致命创口,再清理掉部分毒液残留痕迹,就能伪装成被刀直接杀害的假象。”

“调虎离山。”格德的声音打破了法医部的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莉莉安和布莱克的自首,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们主动揽下罪名,留下看似完整的证据链,就是为了让警方停止追查,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德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握紧了拳头:“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不是真凶,为什么要承认杀人?还有那含硫的毒液,会是什么?”

“可能是被胁迫,也可能是交易。”格德走到解剖台旁,目光落在死者苍白的指尖,“布莱克和莉莉安的父母当年遭遇不幸,或许并非简单的学术争执所致,背后牵扯到的人,才是真正想让埃文斯教授死的人。而硫元素……”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书房里的细节,“埃文斯教授研究上古童谣,经常接触古籍、矿石标本,有没有可能,这种含硫液体和他的研究有关?”

主检法医补充道:“这种高浓度含硫液体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工业硫磺水,更像是某种提纯后的矿物汁液,带有淡淡的硫磺味,但容易被其他气味掩盖——比如书房里的旧书霉味和苦杏仁味。”

格德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德娜说:“立刻回梧桐街37号,重新搜查书房!重点看死者的书架、标本盒,还有那个暗格周围,一定要找到含有硫元素的容器或者残留痕迹。另外,提审布莱克和莉莉安,分开问,重点问他们‘含硫液体’和‘密室手法的具体操作细节’——既然是顶罪,他们大概率说不出关键信息。”

德娜立刻点头,转身快步走出法医部。格德蹲下身,看着地上逐渐恢复平静的法医,眼神深沉:“死者指甲缝里的朱砂,还有那本《北欧童谣集》,都可能是真凶留下的烟幕弹。真正的杀人动机,或许和三十年前的事有关,也和埃文斯教授最新的研究成果脱不了干系。”

地板上的法医慢慢坐起身,擦掉嘴角的泡沫:“格德先生,我们会立刻对硫元素的具体成分进行溯源,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来源。”

格德站起身,指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在冷白的灯光下缭绕:“辛苦你们。记住,真凶既然能策划出这么周密的骗局,一定对埃文斯教授的生活、研究了如指掌,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警局会议室的长桌被临时改造成线索墙,白色木板上贴满了照片、化验报告和嫌疑人资料,红线在各色纸张间交错缠绕,试图勾勒出真相的轮廓。格德站在木板前,指尖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布莱克与莉莉安的审讯记录和含硫液体的溯源报告间来回移动,德娜则蹲在地上,重新梳理着时间线,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

“硫元素的成分溯源有结果了吗?”格德头也没回地问,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还没有,法医部说这种矿物汁液很罕见,需要和地质部门比对样本。”德娜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布莱克和莉莉安那边还是老样子,分开审讯时,关于密室手法的描述总是前后矛盾,提到含硫液体时更是一脸茫然,看起来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盯着线索墙的年轻警员林冰突然发出一声轻呼:“等等!这张照片不对劲!”

他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林冰快步走到木板前,手指指向一张现场照片——那是警方破门而入后拍下的书房全景,画面里,书桌后那扇曾被确认从内部扣死的窗户,此刻竟呈半开状态,雨水正顺着窗沿滴进房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这怎么可能?”一名老警员失声说道,“我们到达现场时,窗户明明是扣死的!我亲手检查过插销,绝对是从里面锁上的,玻璃也完好无损!”

德娜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照片前,瞳孔骤然收缩:“这张照片是小李拍的第一组现场照,对吗?我记得当时我也看到窗户是关着的,怎么会……”她伸手想去触碰照片,手指却在半空停住,后背已经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格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缓步走到照片前,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照片的拍摄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二十分,正是他们抵达现场后十分钟,而德娜和几名警员都能证实,当时窗户确实处于反锁状态。“有没有可能是拍摄角度问题?或者照片被篡改过?”他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林冰立刻摇头,调出相机里的原始文件和其他角度的现场照:“格德先生,您看,这是同一时间拍摄的侧面照,窗户确实是开着的,而且原始文件没有任何篡改痕迹。更奇怪的是,后续拍摄的照片里,窗户又变成了关闭状态,插销也好好地扣在上面。”

他一边说,一边将不同时间点的窗户照片按顺序排列在木板上:凌晨三点十分(破门后)——窗户关闭,插销扣死;凌晨三点二十分(第一组全景照)——窗户半开,插销脱落;凌晨三点三十分(第二组细节照)——窗户关闭,插销重新扣上。三张照片的时间间隔不过十分钟,窗户却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开合,诡异的景象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名年轻警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金斯堡小镇本就流传着不少关于老宅和童谣的灵异传说,这桩密室杀人案又牵扯出诡异的童谣、突然开合的窗户,不由得让人往鬼神之说上联想,不少警员的后背都已惊出冷汗。

德娜咬着嘴唇,强压下心头的寒意:“不可能!这世界上没有灵异事件,一定是有人在搞鬼!也许是我们当时忽略了什么,或者有人趁乱偷偷改动了窗户的状态。”话虽如此,但她的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当时书房外有两名警员看守,房间里只有拍照和勘察的警员,所有人都在忙碌,根本没人有机会靠近窗户而不被发现。

格德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三张照片和现场平面图之间来回切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过了许久,他突然指向照片里窗户下方的墙壁:“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半开的窗户下方,墙壁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与之前在门框上发现的划痕材质相似。“这道划痕之前没有记录,”格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而且,插销是黄铜材质,之前我们推测凶手利用温度变化控制插销,但现在看来,可能还有另一种机关——一种能在远程控制窗户开合和插销状态的装置。”

“远程控制?”林冰疑惑地问,“可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电线或遥控设备啊。”

“也许是利用了我们没想到的媒介,比如……细线或者磁场。”格德的目光扫过线索墙上的《北欧童谣集》照片,“凶手既然能让布莱克和莉莉安顶罪,又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改动现场,说明他对书房的结构和我们的勘察流程了如指掌。甚至可能,他当时就在现场附近,看着我们一步步走进他设下的陷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扇自行开合的窗户,不是灵异事件,而是凶手的示威,或者说……是提醒。他在告诉我们,我们找到的‘真相’不过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真正的谜底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警员们脸上的惊恐渐渐被凝重取代。原本以为即将结案的案件,因为这张诡异的照片,再次陷入更深的迷雾。那扇在十分钟内自行开合的窗户,像一只无形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嘲笑他们之前的所有努力。

德娜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格德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重新勘察现场,寻找那个远程控制装置吗?”

格德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不仅要重新勘察书房,还要扩大搜查范围,重点排查梧桐街37号周围的监控死角和可疑人员。另外,立刻调取警局内部的出勤记录,看看案发前后有没有非相关人员进入过现场区域。”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记住,没有灵异,只有未被发现的诡计。真正的凶手就在暗处,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揪出来。”

法医部的荧光灯嗡嗡作响,将桌面照得一片惨白。两名法医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埃文斯教授住所周边的监控录像——画面模糊不清,雨夜的光晕让影像边缘泛起虚焦,只能勉强辨认出偶尔经过的人影。

“还是没找到可疑人员。”年轻法医端起桌边的咖啡,猛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眼底的疲惫,“梧桐街37号前后的监控要么坏了,要么角度刁钻,除了莉莉安昨晚十点那趟出现,就没别的有用信息了。”

他身旁的资深法医推了推下滑的眼镜,鼠标滚轮不断滑动,将监控画面放大又缩小:“警局那边因为窗户的事乱成一锅粥,我们这边也没好到哪去。”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在绘图软件上拖拽线条,“先把房间构造图细化出来,重点标出门窗、暗格的位置,还有可能隐藏机关的死角。”

屏幕上,梧桐街37号的平面图正逐渐成型,书房的每一处细节都被精准还原:老式插销门、带插销的窗户、书桌后的暗格、墙上的油画位置,甚至连地毯的纹路都做了标注。资深法医的鼠标停在窗户位置,眉头紧锁:“之前推测的远程控制装置,到底藏在哪?窗户周围的墙壁我们都检查过,没有暗孔,也没有线路残留。”

“头都快炸了。”年轻法医放下咖啡杯,双手捂住脑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密室手法没解开,又冒出来个自行开合的窗户,现在连硫元素的溯源都没进展。警局那边已经有人在传是童谣里的怨灵作祟,再这么下去,不用凶手动手,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别胡说。”资深法医沉声道,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再把书房的结构过一遍,尤其是窗户的插销机制。黄铜插销,受热膨胀、遇冷收缩,之前格德先生的推测是对的,但远程控制怎么实现?总不能是凶手一直躲在附近操控吧?”

他点击鼠标,将窗户的三维模型单独放大,标注出插销的长度、重量,以及与门框的贴合度:“假设用细线牵引,那细线从哪穿进来?窗户缝只有两毫米宽,而且我们检查时没发现任何纤维残留。如果是磁场,黄铜不导磁,根本没用。”

年轻法医凑过来,指着模型上的插销底座:“会不会是在暗格那边做了手脚?暗格离窗户不远,或许有一条我们没发现的通道?”

“暗格我们已经拆了,背后就是客厅的承重墙,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资深法医摇了摇头,关掉三维模型,重新打开现场照片,“你看,窗户插销上没有任何划痕,说明操控时没有外力直接接触,这就更奇怪了。”

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夹杂着偶尔的叹息。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桌沿滑落,在图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年轻法医盯着屏幕上的房间构造图,眼神涣散:“我们这都没办法,警局那边更不用说了。林冰发现的那张窗户照片,现在整个警局都人心惶惶,连老警员都在私下讨论是不是灵异事件。”

“越乱越要冷静。”资深法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再把含硫液体的成分分析报告调出来,和已知的矿物汁液比对。另外,看看埃文斯教授的研究资料里,有没有提到过类似的物质,或者能远程操控机械的古老装置——他不是研究上古童谣和神话的吗?说不定凶手用的手法和他的研究有关。”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关键词,屏幕上跳出一堆学术论文和古籍扫描件,大多是关于北欧神话和上古仪式的内容。年轻法医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开始逐篇翻阅:“希望能找到点线索吧,不然这案子真要变成悬案了。”

东城的午后阳光本就稀薄,此刻被警戒线外聚拢的人群挡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焦糊的怪异气味,直钻鼻腔。警车的鸣笛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刚抵达的警员还没跨进巷口,就被迎面而来的恶臭呛得捂住口鼻,几个年轻警员更是忍不住扶着墙剧烈呕吐,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都打起精神来!”带队的警长脸色铁青,强压下喉咙里的翻涌,“保护好现场,不准任何人靠近!”

案发现场是一栋二层小楼,门窗完好无损,推开玄关大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腥甜与焦糊味扑面而来。客厅的地板上、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家四口的尸体——一对中年夫妇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最小的孩子不过五六岁,还紧紧攥着手里的玩具车。他们的死状极其凄惨,双目圆睁,嘴巴张到极致,仿佛在死前遭遇了巨大的痛苦,面部肌肉扭曲成狰狞的模样,脖颈处有一圈深褐色的灼痕,皮肤焦黑卷曲,触目惊心。

德娜跟着格德走进客厅时,脚步不由得顿了顿。见过不少血腥现场的她,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心头发紧,指尖微微颤抖。格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死结,他缓缓蹲下身,避开地上的血迹,目光落在死者脖颈的灼痕上,眼神锐利如刀。

“全部都是窒息死亡,但死因很特殊。”随行的法医戴上双层手套,轻轻触碰着死者脖颈的焦痕,“灼痕边缘整齐,有电流灼烧的痕迹,初步判断是被通电的电线勒住脖颈,既造成了窒息,又留下了电击灼伤。”

“凶器是电线?”德娜强忍着不适问道,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可现场没有找到任何电线,连电源插座附近都没有残留的导线。”

格德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沿着墙壁缓缓走动,目光仔细打量着房间的布局。客厅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视机,旁边散落着几个遥控器,沙发旁的插座上插着一个充电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与“电线”相关的物品。他走到二楼的卧室、书房,逐一排查,每个房间都整洁有序,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仿佛凶手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完成了作案。

“警长,楼下发现了这个!”一名警员在一楼厨房的垃圾桶里翻出一小段烧焦的塑料外皮,“看起来像是电线的绝缘层,上面还有残留的金属丝。”

法医接过那段塑料外皮,放在证物袋里:“没错,这就是电线的绝缘层,上面的灼烧痕迹和死者脖颈的灼痕成分一致。凶手应该是作案后,将电线焚烧殆尽,只留下了这一小段残骸。”

格德走到垃圾桶旁,看着里面的灰烬,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家四口,毫无反抗痕迹,凶手能精准地用通电电线作案,还能从容清理现场,说明他对死者的生活习惯、居住环境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是熟人作案。”

“而且,这起案子和埃文斯教授的死,会不会有关联?”德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都是密室类的作案手法,都有诡异的细节,会不会是同一个凶手?”

格德的目光沉了下来:“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埃文斯教授的案子里,凶手用了含硫毒液、密室机关,还故意制造灵异假象;这起灭门案,凶手用了通电电线,清理现场干净利落,同样透着一股精心策划的诡异。”

警戒线外的人群还在议论纷纷,有邻居说这家人为人和善,没和谁结过仇;也有人说最近晚上总看到陌生车辆在巷口徘徊,但没太在意。几名警员正在逐一询问邻居,记录着有用的信息,可大多是无关紧要的细节,没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一名年轻警员脸色苍白地从二楼走下来,声音带着颤抖:“格德先生,德娜警官,二楼卧室的床头柜上,发现了一本……《北欧童谣集》。”

格德和德娜对视一眼,快步走上二楼。卧室的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本和埃文斯教授书房里一模一样的《北欧童谣集》,书页翻开着,上面同样用红笔圈出了一段文字:“三次敲门,死神降临;六声钟鸣,灵魂沉沦;九道暗影,无人幸存。”

书页旁,还放着一个用朱砂画的符号,和埃文斯教授抽屉里那张纸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真的是同一个凶手!”德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泛起一层冷汗,“他在模仿童谣作案!埃文斯教授是第一个,这一家四口是第二个?那‘九道暗影,无人幸存’,是不是意味着还有更多受害者?”

格德拿起那本《北欧童谣集》,指尖拂过红笔圈出的文字,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凶手在传递信息,或者说,在完成某种仪式。埃文斯教授研究上古童谣,可能发现了凶手的秘密,所以被灭口;这一家人,或许只是凶手仪式中的牺牲品,用来印证童谣的‘预言’。”

他合上书,转身走向门口:“立刻联系法医部,把现场的证物、尸体带回化验,重点比对朱砂符号的成分、电线残骸的金属成分,看看能不能和埃文斯教授的案子联系起来。另外,调取这家人的社会关系、近期接触过的人员,还有东城巷口的所有监控,哪怕是模糊的影像,都不能放过。”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卧室,落在那本《北欧童谣集》上,红笔圈出的文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巷弄里的警笛声、人群的议论声、警员的询问声交织在一起,却驱不散现场的诡异与寒意。这起突如其来的灭门案

警局的电话铃声像失控的蜂鸣器,此起彼伏地划破空气,每一次响起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格德刚从东城灭门案现场赶回,沾满泥点的风衣还没来得及脱下,第三通紧急报案电话就被接起,接线员的声音瞬间变调:“西城花园小区!一家五口遇害!死状和东城的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第四通、第五通电话接踵而至——南城老旧居民楼发生灭门案,一家三口窒息身亡,脖颈处同样有通电电线造成的焦痕;北城废弃仓库惊现碎尸案,受害者被肢解成数块,残骸旁散落着烧焦的电线外皮,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处案发现场,都留下了一本《北欧童谣集》,红笔圈注的依旧是那段“三次敲门,死神降临;六声钟鸣,灵魂沉沦;九道暗影,无人幸存”,朱砂符号如烙印般印在书页旁。

同一时间,三起灭门案、一起碎尸案,四座现场像被复制粘贴般,弥漫着相同的诡异与血腥。警员们刚从东城的震撼中缓过神,又被这密集的杀戮打了个措手不及,会议室里的线索墙瞬间被新的现场照片、尸检报告填满,红线交错如乱麻,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死亡网络。

“全体出动!分赴各现场!保护好物证,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局长将警帽狠狠拍在桌上,脸色铁青如铁,“凶手太嚣张了!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警员们攥紧拳头,眼底燃着愤怒的火焰,快步冲出警局。审讯室里,布莱克和莉莉安还在反复念叨着早已编好的供词,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连环命案,他们的眼神里也露出了惊恐——显然,他们也没想到,真正的凶手会如此疯狂。

各现场的勘查工作同步推进,直到深夜,一名技术警员抱着证物箱冲进警局,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找到了!在北城碎尸案的仓库角落,发现了半片指纹!指纹留在一块未完全焚烧的电线绝缘层上,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进行比对!”

整个警局瞬间被这丝希望点燃,技术人员立刻将指纹录入系统,键盘敲击声急促如鼓点,所有人都屏息凝视着屏幕,期待着能从数据库中找到匹配的嫌疑人。然而,屏幕上最终跳出的“无匹配结果”,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斗志。

“该死!”一名老警员狠狠捶了一下桌子,“这凶手反侦察能力太强了,居然只留下半片指纹!”

就在这时,几名警员抱着一摞从各现场带回的《北欧童谣集》走进来,足足有十几本,每一本的磨损程度、红笔圈注的笔迹都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负责整理证物的年轻警员林冰拿起其中一本,指尖划过书页上狰狞的朱砂符号,又想起各现场受害者凄惨的死状——年幼的孩子攥着玩具车的手、中年夫妇扭曲的面容、碎尸残骸上凝固的血迹,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涌上心头。

他猛地将书拍在桌上,声音嘶哑地怒吼:“这个没心的混蛋!连孩子都不放过!为了所谓的童谣仪式,犯下这么多血案,简直不是人!”

他的怒吼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所有人压抑已久的怒火。“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一定要抓住他,让他血债血偿!”“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混蛋揪出来!”愤怒的咒骂声、拳头砸在桌面上的闷响,交织在警局的夜色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格德站在线索墙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扫过那半片指纹的放大照片,又落在堆叠的《北欧童谣集》上。连续四起命案,受害者身份毫无关联,地域跨度覆盖整个小镇,凶手却能在短时间内精准作案,还能留下统一的“童谣标记”,这绝非偶然。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格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压下了警局里的嘈杂,“半片指纹说明凶手戴了手套,只在操作时不慎留下痕迹,极其谨慎。而这些一模一样的童谣集,还有统一的红笔圈注和朱砂符号,说明凶手对《北欧童谣集》有着极深的执念,甚至可能和埃文斯教授的研究有着直接关联。”

他走到证物桌前,拿起一本《北欧童谣集》,翻到被圈注的那一页,指尖拂过页码“18”:“18拆成3、6、9,对应童谣里的三个数字,而四起命案,受害者总数刚好是九人。”

德娜猛地反应过来:“九道暗影,无人幸存!凶手已经完成了童谣里的‘九道暗影’?”

“不一定。”格德摇了摇头,眼神深沉,“埃文斯教授是第一个死者,不算在九人之内。这四起命案的九名受害者,刚好对应‘九道暗影’,但童谣的第一句是‘三次敲门,死神降临’,第二句是‘六声钟鸣,灵魂沉沦’,或许这只是开始。”

他将目光投向那半片指纹:“技术部,立刻对指纹进行深度处理,提取尽可能多的特征点。另外,将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近期活动轨迹交叉比对,重点排查与埃文斯教授有过学术往来、或者对上古童谣有研究的人。”

夜色渐深,警局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那半片指纹在屏幕上闪烁,仿佛是凶手留下的挑衅;堆叠的《北欧童谣集》散发着油墨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诉说着难以想象的罪恶。愤怒的火焰在每个人心中燃烧,

格德倚在警局走廊的窗边,指尖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烫得他微微蹙眉,才缓缓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连续四起命案带来的窒息感,比尼古丁更让人胸闷,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各现场目击者的证词——没有一张清晰的脸,没有一个明确的特征,只有模糊的、奔跑的身影。

“格德先生,各现场的目击者笔录都整理好了。”德娜拿着一叠文件快步走来,眼底布满红血丝,“您之前让重点核对目击者描述,我都汇总了,确实奇怪得很。”

格德接过笔录,逐页翻看,指尖在纸面划过:西城花园的保洁阿姨说,看到一个穿深色连帽衫的人影从单元楼跑出,速度极快,像一阵风;南城居民楼的大爷说,凶手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看到一个匆匆掠过的背影,跑起来姿势很稳,不像是慌乱逃窜;北城仓库附近的流浪汉则说,那人跑起来步子很大,手臂摆动的幅度很规律,像是受过专门训练。

“没有一个人看清样貌,甚至连身高、体型都描述得模棱两可。”格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凶手要么是刻意伪装,要么……是早就习惯了在监控和目击者视线里隐藏自己。”

他将笔录放在走廊的窗台上,目光扫过那些重叠的关键词:“奔跑的样子”“帽檐很低”“速度极快”“姿势沉稳”。这些碎片化的描述拼凑起来,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轮廓——凶手仿佛是一个“没有脸”的幽灵,只留下移动的轨迹,却不暴露任何身份特征。

“这不对劲。”格德突然开口,语气笃定,“就算凶手刻意遮挡,现场总有光线折射,总有角度能捕捉到一点细节。可所有目击者的描述都避开了核心特征,这不是巧合,是凶手的刻意为之。”

德娜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凶手知道怎么规避目击者的视线?”

“不止是规避。”格德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只留下奔跑的背影?为什么不选择更隐蔽的逃离路线,反而要让目击者看到?”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这是一种自信,甚至是一种炫耀。他知道自己不会被认出来,知道就算目击者看到了,也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线索。”

“难道他真的有前科?”德娜猛地反应过来,“如果他之前犯过案,熟悉警方的调查流程,知道目击者的证词会侧重哪些方面,就能精准地隐藏关键特征!”

“可能性极大。”格德点了点头,眼神愈发锐利,“有前科的罪犯,尤其是惯犯,会形成一套自己的反侦察逻辑。他们知道如何利用环境、衣物遮挡身份,如何在短时间内逃离现场,甚至如何引导目击者的注意力——让他们只记住‘奔跑的身影’,却忽略掉能识别身份的细节。”

他转身走向技术部,步伐沉稳:“把数据库里所有有暴力犯罪前科、且擅长反侦察的嫌疑人资料调出来,重点筛选那些有过入室作案、或者对仪式感犯罪有偏好的人。另外,将目击者描述的‘奔跑姿势’‘体型特征’输入系统,和前科人员的档案进行比对——有些惯犯的行动习惯,会像指纹一样独特。”

技术部的灯光依旧亮着,格德站在屏幕前,看着密密麻麻的嫌疑人资料滚动而过。德娜在一旁补充道:“如果凶手有前科,那他这次的连环作案,会不会是对之前案件的模仿,或者是为了掩盖更早的罪行?埃文斯教授的研究,会不会触及了他过去的秘密?”

“很有可能。”格德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一个名字旁的档案照片上,照片上的男人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埃文斯教授研究的上古童谣,或许藏着某种密码,或者指向了某个被遗忘的旧案。凶手杀他,是为了封口;而后续的连环命案,是为了制造恐慌,混淆视听,让我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无差别杀戮,从而忽略他真正的动机。”

他指着屏幕上的档案:“你看,这些有前科的嫌疑人里,有三个都涉及过与‘符号’‘仪式’相关的犯罪。把他们的资料单独调出来,对比现场留下的朱砂符号,还有那本《北欧童谣集》上的笔迹。”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操作,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格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些目击者的描述——奔跑的身影,压低的帽檐,沉稳的步伐。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熟悉黑暗、擅长隐藏的对手,一个可能早已在警方数据库里留下痕迹的“老熟人”。

“另外,再查一下这些前科人员的近期活动轨迹,看看有没有人在案发前去过梧桐街37号,或者与埃文斯教授、布莱克、莉莉安有过交集。”格德补充道,“凶手既然能让布莱克和莉莉安顶罪,说明他对整个案件的背景了如指掌,甚至可能早就布局好了这一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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