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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极皓:暖风知我意

2019年的夏天,重庆热得像一口蒸锅。

张极拖着行李箱走进长江国际十八楼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一片。他今年十四岁,从江苏常州远道而来,怀揣着成为偶像的梦想,站在这栋传说中的大楼前。

"练习生张极,请到三楼练习室报到。"

广播里的女声机械而冷漠。张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练习室的门。

屋内已经站了十几个少年,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无一例外都长得好看。张极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正低头摆弄着手机。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当他在某个瞬间抬起头时,张极看见了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却又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那是苏新皓,"旁边有人小声说,"跳舞特别厉害,已经练了五年了。"

张极点点头,正要收回目光,却见那少年忽然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极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苏新皓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夏日里一阵清凉的风。

"你好,"他走过来,伸出手,"我是苏新皓。"

"张极。"他握住那只手,掌心有些潮湿,不知是自己的汗还是对方的。

"常州来的?"苏新皓问。

"你怎么知道?"

"听口音,"苏新皓笑了笑,"我外婆就是常州的,小时候听她说过方言。"

张极愣住了。他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会遇到一个与他有如此渊源的人。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苏新皓说,"我在这里待得久,比较熟。"

"好。"

那是他们的初见。十四岁的张极,十四岁的苏新皓,在闷热的练习室里,在汗水与梦想交织的空气中,开始了他们纠缠一生的故事。

成为练习生的日子,比张极想象的更苦。

每天清晨六点起床,晨跑、练声、舞蹈课、体能训练、文化课……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张极从小被家人宠着长大,从未吃过这样的苦,最初的两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

"压腿的时候,呼吸要均匀,不要憋气。"

苏新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极正趴在地上,被舞蹈老师压着做拉伸,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我做不到……"他咬着牙说。

"你能做到,"苏新皓蹲下来,与他平视,"我刚开始练舞的时候,比你还硬。但你看现在,我可以一字马。"

他说着,真的当场做了一个标准的一字马,面不改色。

张极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起来,"苏新皓伸出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那是十八楼的天台。夜晚的风很大,吹散了白日的暑气。远处是重庆璀璨的灯火,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道波光粼粼的尾迹。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苏新皓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悬空,"看着这些灯光,就觉得自己的烦恼很小很小。"

张极在他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你不怕掉下去?"

"怕啊,"苏新皓笑了,"但有时候,怕一怕也挺好的。会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

张极转头看他。月光下,苏新皓的侧脸像是镀了一层银边,好看得不真实。

"苏新皓,"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想当偶像?"

苏新皓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想要被看见。"

"被看见?"

"嗯,"他点点头,"我从小就是个透明人。在家里,父母忙工作,很少管我;在学校,成绩中等,性格内向,没有人注意我。只有跳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有价值的,是发光的。我想让更多的人看见我的光,所以来了这里。"

张极听着,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说"我看见你了",却觉得这句话太过唐突,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呢?"苏新皓问,"你为什么来?"

"我……"张极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无聊吧。在常州,每天就是上学、放学、打游戏,一眼就能望到头。我想试试不一样的人生。"

"那你后悔吗?"苏新皓看着他,目光认真,"这里很苦,竞争很激烈,说不定练了好几年,最后也出不了道。"

张极与他对视,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不后悔,"他说,"因为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句话太暧昧,太容易被误解。他想要解释,却见苏新皓只是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张极,"他说,"我们会一起出道的,对吧?"

"对,"张极用力点头,"我们一起出道。"

那是他们的约定。在十八楼的天台上,在2019年的夏夜里,两个少年对着满城的灯火,许下了关于未来的誓言。

时间像指间的沙,握得越紧,流得越快。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张极和苏新皓都长高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渐渐有了青年的轮廓。他们的舞蹈越来越默契,配合越来越天衣无缝,在公司内部的考核中,总是名列前茅。

"你们两个,"舞蹈老师有一次说,"简直像是天生的搭档。一个主唱,一个主舞,互补得刚刚好。"

张极听着,心中涌起一丝甜蜜。他喜欢和苏新皓搭档,喜欢站在他身边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完整而圆满。

但他也渐渐发现,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苏新皓越来越忙了。除了公司的训练,他还接了不少外务——综艺、广告、客串电视剧。他的人气在练习生中一骑绝尘,粉丝数量暴涨,走到哪里都有人围堵。

"新皓,明天有空吗?一起去吃饭?"张极在走廊里拦住他。

苏新皓看了看手机,面露难色:"明天不行,有个品牌活动。后天吧,后天我请你。"

但后天,他又有了别的安排。大后天,大大后天……他们的时间总是错开,像是两条平行线,明明靠得很近,却永远无法相交。

张极开始感到不安。他害怕苏新皓会离他越来越远,害怕他们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两个世界的人。

"你想多了,"苏新皓察觉他的情绪,安慰道,"不管我多忙,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真的?"

"真的。"苏新皓握住他的手,目光真诚,"张极,我发誓。"

那是2021年的春天,樱花盛开的季节。他们在公司的后花园里,在一株盛开的樱花树下,交换了这个誓言。

张极选择相信。他相信苏新皓,相信他们的感情,相信那个关于一起出道的约定。

但他不知道,命运早已在暗处写好了剧本,而他们的故事,只是一场注定要散场的戏。

变故发生在2022年的夏天。

那年的选秀节目《少年之名》横空出世,席卷了整个娱乐圈。各大公司纷纷派出练习生参赛,希望能在这个舞台上崭露头角。长江国际也不例外,经过层层选拔,最终确定了参赛名单。

张极和苏新皓都在名单上。

"太好了,"得知消息的那天,张极兴奋地抱住苏新皓,"我们可以一起上节目了!让全国观众都看到我们!"

苏新皓却没有他那么兴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了?"张极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苏新皓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紧张。这种节目,竞争很激烈的。"

"有我在呢,"张极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加油,一起出道!"

节目录制很顺利。张极和苏新皓的表现都很出色,一个凭借出众的唱功,一个凭借精湛的舞技,各自收获了一大批粉丝。他们的人气节节攀升,出道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节目组为了增加看点,开始刻意制造矛盾。

"张极,"一次排练后,编导单独找他谈话,"我们想给你一个特别的设定。下期节目,你会和苏新皓成为竞争对手,争夺同一个出道位。"

"什么?"张极愣住了,"我们是搭档,不是竞争对手。"

"观众喜欢看竞争,"编导面无表情地说,"你们现在的互动太和谐了,没有爆点。只有制造冲突,才能上热搜,才能吸粉。"

"可是……"

"没有可是,"编导打断他,"这是公司的决定。你配合也好,不配合也好,节目都会这么剪。"

张极走出房间,心情沉重。他找到苏新皓,将事情告诉了他。

苏新皓听完,沉默了许久。

"那就竞争吧,"他最终说,"反正只是节目效果,不是真的。"

"但我不想和你竞争,"张极抓住他的手,"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出道的。"

苏新皓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张极看不懂的东西。

"张极,"他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只能有一个人出道,你希望是谁?"

"当然是我们两个一起!"

"但如果只能选一个呢?"

张极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拒绝去想。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苏新皓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苦涩。

"我知道了,"他说,"那就让命运来决定吧。"

那期节目播出后,"极皓竞争"的话题登上了热搜第一。

剪辑里的他们,像是完全变了两个人。张极"意外"透露了苏新皓的"弱点",苏新皓"反击"揭露了张极的"失误"。他们在镜头前针锋相对,眼神里满是"敌意"。

粉丝炸了锅。有人站张极,有人站苏新皓,两派吵得不可开交。CP粉心碎一地,黑粉则趁机煽风点火,说他们是"塑料兄弟情"。

"那都是剪辑的!"张极在宿舍里摔了手机,"我们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

"但观众只相信他们看到的,"苏新皓坐在床边,语气平静,"张极,这就是娱乐圈。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被人当枪使?"

苏新皓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眼神空洞。

"新皓,"张极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不管节目怎么剪,你相信我,我永远不会真的和你竞争。那个出道位,如果你需要,我让给你。"

苏新皓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张极,"他说,"你不懂。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这是……生存的问题。"

"什么意思?"

苏新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家里出事了,"他说,"我爸的公司破产了,欠了很多债。我妈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我需要出道,需要赚钱,需要养活我的家人。"

张极愣住了。他从未听苏新皓提起过这些。在他眼里,苏新皓一直是那个沉静而优秀的少年,从未显露过脆弱。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苏新皓苦笑,"你能帮我还债吗?你能救我妈吗?张极,我们都不一样了。你有爱你的父母,有退路;我没有,我只有我自己。"

张极心中剧痛。他想要抱住苏新皓,告诉他"有我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那我们一起想办法,"他艰难地说,"我可以找我爸妈借钱,可以……"

"不用了,"苏新皓站起身,背对着他,"张极,从今以后,我们是竞争对手了。节目需要,我也需要。对不起。"

他走出房间,没有回头。

张极跪坐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泪水无声滑落。

决赛之夜,重庆下起了暴雨。

张极站在后台,听着外面粉丝的呐喊,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新皓,对方穿着华丽的演出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的目光相遇,又迅速移开。

这三个月来,他们几乎没说过话。节目里的"竞争"延续到了现实,他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张极无数次想要解释,想要挽回,却每次都被苏新皓冷漠的眼神逼退。

"下面有请张极、苏新皓带来合作舞台《云裳羽衣曲》!"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张极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节目组安排的,一首关于离别与遗憾的歌。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

"你的爱轻抚过我指尖"

"遗憾不能陪我到明天"

张极唱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苏新皓。对方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像云漂浮空中"

"尽力也无法相拥"

"到底要几世的修行"

"才能换一世与共"

舞台上的灯光璀璨如星,台下的粉丝尖叫如潮。但张极的世界里,只剩下苏新皓一个人。

他忽然明白了。这首歌,是苏新皓选的。他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告别。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

"我爱得情深与意切"

"明明只差一个结尾"

"谁忍心说抱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张极伸出手,想要拉住苏新皓。但对方只是微微鞠躬,转身走向了舞台的另一边。

灯光暗下,他们的身影被黑暗吞没。

出道名单公布的时候,张极的手心全是汗。

"第五名——张极!"

他愣住了。第五名,意味着他可以出道,但位置并不稳固。

"第三名——苏新皓!"

掌声雷动。苏新皓微笑着走上台,接受着属于他的荣耀。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张极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张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们都可以出道了,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为什么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永远失去了?

成团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美好。

公司为了平衡人气,刻意减少了张极和苏新皓的互动。他们被安排在不同的分队,参加不同的活动,甚至在团综里,都很少被分到同一组。

粉丝们渐渐接受了"极皓BE"的设定,开始磕其他的CP。曾经为他们疯狂的人,转向了新的CP,留下了满地的心碎。

张极试图联系苏新皓,但对方总是很忙。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偶尔在公司遇见,也只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新皓,"有一次张极终于拦住他,"我们谈谈好吗?"

"谈什么?"苏新皓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同事。

"谈我们……谈当年的事。我知道你是为了家里才……"

"张极,"苏新皓打断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是队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张极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说过我们要一起出道,你说过……"

"那是年少无知,"苏新皓说,语气冷漠,"张极,我们都长大了。娱乐圈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懂吗?"

张极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不懂,"他说,"苏新皓,我不懂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那就别懂,"苏新皓转身离去,"这样对我们都好。"

张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想起了十八楼的天台,想起了樱花树下的誓言,想起了那个闷热的夏天,苏新皓对他伸出的手。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

原来,歌词早就写好了结局。

2024年的冬天,苏新皓宣布单飞。

消息传出的时候,张极正在录音棚里录歌。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热搜,久久没有说话。

"张极,该你了。"制作人在外面喊。

"好,马上来。"

他放下手机,走向麦克风。那是一首情歌,关于失去与释怀。

"你像云漂浮空中"

"尽力也无法相拥"

他唱着,忽然哽咽了。制作人喊停,问他要不要休息,他摇摇头,说继续。

"到底要几世的修行"

"才能换一世与共"

录完音,张极独自去了十八楼。

大楼已经翻新过,天台的入口被锁上了。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苏新皓第一次对他微笑的样子。

想起了他们在天台上看夜景的夜晚。

想起了樱花树下的誓言,和决赛舞台上那首《云裳羽衣曲》。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张极,"熟悉的声音,让他的心猛地一缩,"是我。"

"……新皓?"

"嗯,"苏新皓顿了顿,"我要走了,去国外发展。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

他们在江边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苏新皓戴着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张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好久不见,"苏新皓摘下口罩,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你瘦了。"

"你也是,"张极说,"单飞的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苏新皓苦笑,"反正……你也不会在意。"

"我在意,"张极说,声音有些激动,"我一直都在意。苏新皓,你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为什么要说那些伤人的话?我知道你是为了家里,但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承担,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苏新皓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江水,眼神悠远。

"因为我害怕,"他轻声说,"害怕自己会依赖你,害怕自己会舍不得你,害怕……最后连累你。"

"什么?"

"我爸的债主,"苏新皓转过头,看着他,"他们找过我,说如果我不还钱,就会对你下手。那时候你刚出道,事业刚起步,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毁掉。"

张极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真相竟是这样。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演了那出戏,"苏新皓点头,"让你恨我,让你忘了我,让你可以毫无牵挂地走下去。张极,那几年,我看着你一步步往上走,真的很开心。即使你恨我,我也觉得值得。"

张极的眼眶红了。他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现在债还清了,我妈的病也好了,"苏新皓继续说,"我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了。去国外学音乐,做一个真正的歌手,而不是偶像。张极,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离开这个圈子,不再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张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苏新皓,你从来都不是负担。你是我……"

他顿住了。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是什么?"苏新皓问,目光认真。

张极看着他,看着这个陪伴了他整个青春的少年,忽然明白了什么是"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

"是我最重要的人,"他说,"一直都是。"

苏新皓微微一笑,那笑容和十四岁那年一样,淡得像夏日里一阵清凉的风。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他们在咖啡馆坐到打烊。

走出店门的时候,江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苏新皓裹紧了外套,张极下意识地想要脱下自己的给他,却被按住了手。

"不用了,"苏新皓说,"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

"你也是。"

他们在路口分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像是两条交叉线,在相遇之后,终将渐行渐远。

"张极,"苏新皓忽然喊住他,"那首歌,你还记得吗?"

"哪首?"

"《云裳羽衣曲》。"

张极点点头,眼眶湿润。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苏新皓轻声唱了一句,然后笑了,"我们的故事,够鲜艳了吧?"

"够鲜艳了,"张极说,"只是……太短了。"

"不短,"苏新皓摇头,"五年,从十四岁到十九岁,占了人生的四分之一。够长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张极,挥了挥手。

"再见,张极。"

"再见,苏新皓。"

张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想追上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别走",但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他们都长大了。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只有爱情,还有责任、梦想和不得不放下的执念。

"你像云漂浮空中"

"尽力也无法相拥"

手机响了,是苏新皓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张极,愿你星途璀璨,愿你有人相伴,愿你……忘了我。"

张极看着屏幕,泪水终于决堤。

他回复:"我做不到。"

但消息发送失败,显示对方已注销账号。

2025年春天,张极在演唱会上唱了一首新歌。

那是他自己写的,叫《极星》。歌词里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但粉丝们都知道,那是写给谁的。

"我追过一颗星"

"它照亮我整个青春"

"却在我触手可及的时候"

"消失在天际"

演唱会结束后,张极独自去了机场。他买了一张去洛杉矶的机票,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飞机上,他看着窗外的云海,想起了十八楼的天台,想起了那个闷热的夏天,苏新皓对他说的话:

"看着这些灯光,就觉得自己的烦恼很小很小。"

他笑了,眼眶却红了。

洛杉矶很大,他找了很久,才在一个地下酒吧里找到了苏新皓。对方正在台上唱歌,抱着一把吉他,唱着一首陌生的英文歌。

他的头发长了,蓄了一点胡子,看起来和从前很不一样。但当他唱到某个高音时,张极还是认出了那个声音——清亮、透彻,像山间的溪水。

演出结束,苏新皓在后台看见了他。

"你怎么来了?"他愣住了。

"来听你唱歌,"张极说,"你唱得很好。"

"谢谢。"

他们相对无言,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要结婚了,"苏新皓忽然说,"下个月,和一个华裔女孩。她对我很好,不在乎我的过去。"

张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说不出话。

"恭喜,"他最终说,声音沙哑,"祝你幸福。"

"你也是,"苏新皓看着他,目光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张极,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你的舞台在中国。"

"我知道。"

他们在酒吧门口分别。这一次,没有拥抱,没有告别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各自转身。

张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喊:"苏新皓!"

苏新皓转过身。

"十四岁那年,在天台上,我想说一句话,但没敢说,"张极说,声音在夜风中颤抖,"现在我想说,不管你在哪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新皓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我知道,"他说,"我也是。"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张极回到中国,继续他的演艺事业。他越来越红,成了顶流偶像,有了无数的粉丝和鲜花。但他再也没有唱过《云裳羽衣曲》,再也没有去过十八楼的天台。

而苏新皓,在洛杉矶结了婚,生了一个女儿。他偶尔会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生活的照片,看起来平静而幸福。但没有人知道,他书房里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泛黄的合照——两个十四岁的少年,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头傻笑。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2019.夏"

尾声

2035年,张极三十岁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个来自洛杉矶的包裹。

里面是一张黑胶唱片,和一封手写的信。

信是苏新皓的妻子写的。她说,苏新皓在一年前因病去世,临终前留下这张唱片,嘱咐她一定要在这个日子寄给张极。

张极颤抖着打开唱片机。苏新皓的声音流淌出来,是那首《云裳羽衣曲》,但编曲变了,变得更加忧伤,更加……告别。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

"你的爱轻抚过我指尖"

"遗憾不能陪我到明天"

在歌曲的最后,有一段独白:

"张极,这是我为你录的最后一首歌。我想告诉你,这十六年,我从未忘记过你。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注定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愿你余生,有人问你粥可温,有人与你立黄昏。——苏新皓,2034年春"

张极跪在地板上,泣不成声。

窗外,北京的夜空繁星点点。他抬起头,在漫天星辰中寻找最亮的那一颗。

"苏新皓,"他轻声说,"我看见了。"

"你像云漂浮空中"

"尽力也无法相拥"

"到底要几世的修行"

"才能换一世与共"

故事鲜艳,而缘分却太浅。

他们的故事,到此为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