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坏运气”持续了近一周。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猜测。他清楚自己正在被某种力量无声地“规训”,目的就是让他记住那次冒犯,以及他与这座学府真正主人之间的鸿沟。他变得更加沉默,几乎将全部精力投入学习和独自绘画中,试图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构筑一个临时的避风港。然而,精神的压力和持续的“小意外”消耗着他的心力,原本优异的课堂表现也出现了轻微波动。
这天傍晚,陈默在图书馆一个偏僻的角落查阅资料,准备一份重要的艺术史论文。就在他起身去书架间寻找一本参考书时,邻座一个女生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水流迅速蔓延,浸湿了陈默摊开在桌上的笔记和几本借阅的珍贵画册。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惊慌道歉,手忙脚乱地擦拭。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那些笔记是他熬了几个晚上的心血,画册则是限时借阅、不允许有任何污损的馆藏珍品。水渍迅速晕开,字迹模糊,画册的页面也黏连起来。
图书馆老师闻声赶来,看到狼藉的桌面和被损的画册,脸色很不好看。周围有人窃窃私语,目光聚集在陈默身上。
“怎么回事?这些画册怎么保护……”老师的声音带着责备。
“老师,是我打翻了水杯,不关这位同学的事。”女生连忙解释,但脸色也有些发白,似乎很害怕。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解释无益,当务之急是减少损失。他小心地试图分开黏连的画页,但一些颜料已经晕染。他听到有人低声说“又是那个特招生……”、“真倒霉,惹上这种事……”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老师,这边发生什么事了?”
张真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的资料。他似乎只是路过,恰好看到了这里的混乱。
图书馆老师认识张真源,语气缓和了些:“张同学啊,这位同学桌上的画册被水打湿了,有些损坏。”
张真源走近看了看,眉头微蹙。他先对那个惊慌的女生说:“同学,下次小心些。”然后转向老师,“老师,画册损坏确实需要处理。不过我看这位同学也不是故意的,”他目光扫过陈默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手(那是心疼和压抑愤怒的表现),“而且这些画册是限时借阅,他肯定很着急用。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比如尽快联系修复部门,或者查询电子备份?”
他的语气平稳,思路清晰,既指出了问题,又提供了解决方案,同时无形中减轻了陈默可能面临的严厉责难和赔偿压力——毕竟,在很多人看来,书在他桌上被损坏,他难辞其咎。
老师沉吟了一下:“嗯,张同学说得对。我立刻联系修复部的老师过来评估。这位同学,你的笔记……”老师看向那本湿透的笔记本。
“笔记我会自己想办法。”陈默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张真源,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平静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事情的严重性。
张真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对老师又客气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恰好路过,顺手解了个小围。
但他的出现和那几句恰到好处的话,再次像一层无形的保护膜,暂时缓冲了直接砸向陈默的麻烦。修复部门的老师很快过来,检查后表示画册可以处理,但需要时间和费用,费用问题……老师看了一眼陈默朴素的衣着,有些为难。
“费用先记下吧,按流程申请看看是否有特例或者补助。”张真源的声音竟然又从不远处传来,他好像还在附近查阅资料,刚好听到了这边的对话,“毕竟事出有因,并非故意损毁,学府也应该有相应的容错机制。”他这话是对着图书馆老师和修复老师说的,态度谦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合理性。
两位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点了点头。他们未必是多给陈默面子,但张真源开口了,他的话,在这所学校里,是有分量的。
陈默站在那里,看着张真源再次淡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每一次都是在他最狼狈、最无力的时候,这个人如同安排好一般出现,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化解危机。这究竟是幸运,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提醒——提醒他自己的无力和对方所处位置的高高在上?
张真源真的是“恰好”路过吗?陈默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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