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默,刚毕业留在城里工作,为了省下房租,我在租房平台上找到了一个价格低得离谱的老小区单间——301室,月租三百,没有押金,中介只反复强调:对门302长期空置,绝对安静。
搬进去那天,天空阴沉得像要滴下水来。整栋楼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大半,跺脚、拍手都不会亮,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我的房间301,正对着302。那扇门锈迹斑斑,门把手缠着发黑的铁丝,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大锁,门上的福字褪成灰白色,边角卷曲,像一张腐烂的脸。
我当时只觉得房子老旧,却不知道,自己一脚踩进了十年未曾平息的凶宅诅咒里。
入住的第一晚,凌晨一点整,楼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突然,一阵极轻、极慢的敲门声,刺破了死寂。
咚、咚、咚。
像是用指尖,一下下敲在冰冷的铁皮上。声音来自对门302,固执、阴冷,没有丝毫停顿。我以为是邻居晚归,蒙上头想继续睡,可那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心里发毛,爬下床凑到猫眼向外看。
楼道里一片漆黑,空无一人。
可就在我盯着猫眼的瞬间,敲门声猛地移到了我的门外。
一只惨白得没有血色、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贴在猫眼里,一动不动地与我对视。
我尖叫着摔倒在地,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我缩在墙角,直到天亮都不敢再动,被子里全是冷汗。
第二天一早,我冲去找房东。房东是个干瘦的老头,住在一楼最阴暗的房间,一开门就涌出一股腐朽的气味。我把昨晚的经历说完,老头的脸瞬间惨白,眼神慌乱地躲闪,半天憋出一句:“302空了十年,根本没人住。”
在我反复追问下,他终于说出了那段被整栋楼掩埋的真相。
十年前,302住着一个叫苏晓的十七岁女孩。父母离异,无人看管,在学校长期被霸凌,回家后永远是孤身一人。某个深夜,她在房间里上吊自杀,死时穿着一身鲜红的连衣裙,长发垂腰,眼睛睁得极大。更诡异的是,她的脸一片光滑,没有五官,像被人彻底抹去。
从那天起,302被锁死。而住在对门301的人,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天。
有人半夜疯了,光着身子在楼道里哭喊;有人自己打开302的门,再也没有出来;还有人在房间里窒息而亡,脖子上留着青紫的手印,死状和苏晓一模一样。
我听得浑身发冷,手脚僵硬。原来中介口中的“安静”,是用命换来的。
我立刻决定搬走,可当天晚上,一切都晚了。
十一点五十九分,我正在收拾行李,房间里的灯突然全部熄灭。不是跳闸,是瞬间熄灭,连手机、充电宝都同时黑屏,整个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连一丝微光都没有。
下一秒,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很慢,拖沓着,像是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从楼梯口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我的门外。女人的低哭声从门缝钻进来,细而冷,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开门……”
“我好冷……”
“让我进去……”
紧接着,是疯狂的砸门声。砰!砰!砰!门板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碎。我用后背死死顶住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客厅的窗户。
窗户正对着楼道走廊,一个穿着鲜红色长裙的女人,长黑发垂到腰际,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她的脖子以一个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一片空白。
我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天已大亮,门完好无损,窗户紧闭,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噩梦。可我伸手一摸脖子,一道冰冷、清晰的青紫色手印,正印在我的咽喉处,触感冰凉刺骨,像是被死人狠狠掐过。
我彻底崩溃,抓起背包就想逃,可打开衣柜的那一刻,我僵在了原地。
我的衣服中间,挂着一件沾满灰尘、发黑破旧的红裙子,和昨晚我看到的那件一模一样。我尖叫着把裙子扯下来摔在地上,可它像是粘在了地板上,怎么甩都甩不掉。我抬头看向穿衣镜,镜子里的画面让我魂飞魄散——
我的身后,站着那个红裙女人。她紧贴着我的后背,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空白的脸贴着我的脸颊,而现实里,我的身后空无一人。
我疯了一样砸碎镜子,可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她空白的脸,无处不在,无处可逃。
我连滚带爬冲出房间,跑到楼下小卖部。老板看着我,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晚了,她已经盯上你了。每一个住301的人,最后都会自己走进302,成为她的一部分。”
我浑身发抖,回头看向三楼。302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那个红裙女人正站在窗口,空白的脸对着我,像是在等待我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从一楼开始,一盏接一盏亮起,一直亮到三楼302门口。
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啪嗒、啪嗒、啪嗒。
从楼上,一步步,走下来。
我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我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红影缓缓走近。她停在我面前,空白的脸对着我,一股寒意顺着头皮直灌脚底。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她开口了。
声音细弱、颤抖,充满委屈,根本不像恶鬼的嘶吼,反而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少女。
“别……走……他们……骗你……”
我猛地一怔。
恶鬼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缓缓抬起手,黑色的指尖指向楼道口,指向房东的房门,又指向小卖部老板。
“凶手……是他们……”
我的心脏狠狠一震。一个荒诞却又清晰的念头,瞬间冲上头顶——她不是来杀我的,她是在提醒我。
我强压着恐惧,颤声问:“你……你到底是谁?苏晓?”
红裙身影轻轻点头。
下一秒,她空白的脸上,突然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不是五官,而是一道狰狞的刀口。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没有五官。
不是天生没有,而是被人活活砍烂了。
十年前的真相,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开。
根本不是自杀。
苏晓是被人谋杀的。
那天深夜,房东和小卖部老板潜入302室,抢劫、施暴,最后残忍地杀害了她。为了毁尸灭迹,他们用刀毁掉了她的脸,伪造了上吊自杀的现场。之后,他们故意散播闹鬼谣言,把301室租给一个又一个外来租客,再用装神弄鬼的方式把人吓疯、吓走,就是为了让“302闹鬼”的谎言永远不被拆穿。
昨晚的敲门声、砸门声、红裙鬼影,全是他们假扮的。
脖子上的手印,是他们半夜偷偷掐的。
衣柜里的红裙,是他们提前放的。
镜子里的鬼影,不过是提前布置的全息投影和机关。
他们想把我变成下一个“失踪者”,让我永远留在302,成为他们谎言的一部分。
而真正的苏晓,十年含冤,魂魄不散。她一直在楼道里徘徊,不是害人,而是在求救。她一次次制造动静,不是想杀我,而是想让我发现真相,为她昭雪。
我看着眼前的红裙身影,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不是恶鬼。
她是受害者。
就在这时,房东和小卖部老板拿着铁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脸上再没有之前的懦弱和同情,只剩下狰狞的杀意。
“既然知道了真相,那就别走了。”
“正好,把你扔进302,永远陪着那个死丫头。”
他们一步步逼近,铁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我后退一步,握紧了手机。刚才苏晓提醒我的瞬间,我已经悄悄按下了报警电话,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了他们的威胁声。
警笛声,由远及近。
房东和老板脸色骤变,转身想逃,却被及时赶到的警察死死按在地上。他们挣扎、嘶吼,最终彻底瘫软。
真相大白。
警方撬开302的铁门,在墙壁夹层里,找到了苏晓的尸骨和当年凶手遗留的凶器。那件红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衣服。
我站在楼道里,看向三楼窗口。
苏晓的身影站在那里,这一次,她空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她看着我,轻轻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
冤屈得雪,执念消散。
她的身体,一点点化作光点,消失在阳光里。
从此,302室再也没有过异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修好了,每一脚踩下去,都会亮起温暖的光。
后来我才知道,我是第一个没有被恐惧冲昏头脑、听懂她提示的人。
那些半夜的敲门声,从来不是索命。
而是一个含冤十年的少女,在拼命说。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