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6年,深冬
香港的冬夜不算酷寒,却带着一股黏腻入骨的湿冷。
「红玫瑰酒廊」就在街角。
这里是油尖旺有名的夜场
玻璃门内是暖黄灯光、淡淡烟酒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凌晨两点整。
慧兰最后整理了一下麦克风,轻轻放回支架上。这大半年,她每晚都在这里唱歌,嗓子是她唯一的依靠。
两点一到,领班照例过来清场,把灯光调亮一半,做出准备关门的样子。
强哥“收啦慧兰,差佬(警察)随时会巡,走正门。”
调酒强哥擦着玻璃杯,抬头朝她笑:
强哥“慧兰,今晚《夜来香》唱得最靓,比电台还好听。”
慧兰弯眼一笑,声音软而轻,带着刚唱完歌的微哑:
李慧兰“强哥,我先走啦。”
强哥“你那位男朋友,又在楼下等你啦?”
强哥挤挤眼
强哥“天天两点准时,比差佬还准。”
慧兰脸颊微微一热,没多说,只是把米白色围巾往颈间再裹紧一点,拿起放在一旁的浅布手袋。
她穿一件米白高领毛衣,外面套一件洗得发白的浅卡其外套,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
在满是烫头、喇叭裤、亮片裙的酒廊里,她素净得像一枝白茉莉,不艳,却最让人移不开眼。
推开酒廊那扇沉甸甸的玻璃门,潮湿的晚风立刻扑上来。
街上已经冷清不少,偶尔有巡逻警员的皮鞋声远远传来。
慧兰轻轻缩了缩肩,抬眼望去。
昏黄的街灯下,停着一辆黑色丰田皇冠。
在80年代的香港,这车已是身份的代名词,车身擦得锃亮,安静地泊在路边,像早有约定。
车窗半降。
男人坐在驾驶座,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如刀刻
他穿一件深色夹克,内搭干净白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没有张扬装饰,可那股从容矜贵的气质,一坐下来,就和市井烟火隔出一层距离。
是朱志鑫
看见慧兰出来,朱志鑫原本微垂的眼睫抬起,目光落在她身上,他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几步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手袋。
朱志鑫“冻唔冻?”
他的粤语不算流利,却低沉温柔,像夜里温好的酒。
慧兰轻轻摇头,把冻得微红的手往袖里缩了缩:
李慧兰“唔冻,入面暖。”
朱志鑫没再多话,只是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脸颊,带着一点微凉。
朱志鑫“上车”
他打开副驾车门,抬手护着她头顶,等她坐好,再弯腰替她系上安全带。
动作熟练自然,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慧兰安静坐着,看他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皇冠平稳驶离灯红酒绿的街口,往旧楼区的方向开。
朱志鑫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自然伸过来,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他掌心很暖,裹着她微凉的手指,一点点捂热。
朱志鑫“而家先落班?”
他轻声问
“现在才下班?”
李慧兰“两点先清场,多唱两首。”
慧兰小声答,指尖轻轻蜷起,回握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