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偏殿的烛火,比议事的正殿更暗些,灯花噼啪爆了一声,映得宁王妃扶着案几的指尖泛白。她立在雕花槅扇后,屏着呼吸,将殿内宁王的算计听了个一字不落。窗外雪沫敲着窗棂,像极了她此刻乱跳的心,却半点不敢漏出声响。丞相嫡女的身份,给了她宁王妃的尊荣,却没给她半分夫妻情分,自嫁入王府,她眼里便只剩膝下那三岁的嫡子,余生所求,不过是孩子能平安长大,远离这皇家争储的刀光剑影。宁王的话音渐歇,殿内传来诸人附和的低笑,她才借着廊下暗影,悄无声息退去,扶着贴身丫鬟的手,快步回了自己的兰馨院。院门关紧的刹那,她才堪堪稳住发抖的身子,坐在暖榻上,指尖抚过腰间系着的平安锁——那是给儿子求的,刻着“岁岁无忧”,可在这王府里,这四个字竟成了奢望。
晚晴晚晴终究按捺不住,轻步走近:“王妃,方才正殿那番话,您都听全了?王爷竟真要对靖王妃下手,还是在太后寿宴上,这也太冒险了。”
季颜芮宁王妃抬眼,眸光冷得像院外的寒冰,声音压得极低:“冒险?他被那把龙椅迷了心窍,早忘了什么叫分寸。靖王妃身怀六甲,即将临盆,动她便是犯了皇家大忌,宸王和靖王岂会善罢甘休?更别说贺时屿那厮,医毒双绝,护主护妻如命,宁王这点手段,怕是刚出手就会被扒得底朝天。
晚晴“那您就由着王爷去?”晚晴急道,“丞相府那边还盼着王爷一举成事,可这分明是往火坑里跳!万一事败,王府上下,还有小世子……
季颜芮话未说完,便被宁王妃厉声打断:“住口!世子的名字,岂是你能随便挂在嘴边的?”她捏紧暖炉,指节泛白,“我能如何?拦着?前几日我稍劝一句,他便摔了茶盏,说我妇人之仁,碍他大事。这王府里,他眼里只有权位,哪里有我和世子的半分位置?”
晚晴晚晴垂首,眼底满是心疼:“可丞相是您生父,您就眼睁睁看着丞相府跟着王爷一起万劫不复?”
季颜芮“生父?”宁王妃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凉薄,“他若真念及父女情分,便不会在我母亲去后,立刻将我推给宁王做棋子。于他而言,我不过是他攀附皇家、谋夺大权的工具。宁王成了,他是国丈;宁王败了,他大可以推我出来顶罪,保全丞相府。”她起身走到窗边,拨开一丝窗缝,雪沫立刻钻了进来,落在指尖,冰凉刺骨。“我嫁入宁王府五年,从最初的心存希冀,到如今的心如死灰,早就看清了。这宫里府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情分,最要紧的,是活着,是让我的儿子活着。”
晚晴“那王妃的意思是……”晚晴心下一动,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
季颜芮宁王妃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太后寿宴,便是宁王的死局,也是我们母子的生机。他要去撞宸王靖王那座山,我不拦,也不帮,只守着世子,静观其变。但若是他敢拉着世子垫背,或是丞相府想拿世子做文章……”
季颜芮她顿了顿,走到妆台前,打开暗格,将那叠密信拿出来,放在炭火旁的矮几上,“这些东西,便是我给世子留的后路。宁王与丞相府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的证据,都在这上面,只要烧了,便无迹可寻;可若是到了万不得已,这些东西递到宸王手里,足够让丞相府和宁王府,万劫不复。”
晚晴晚晴看着那叠密信,惊得脸色发白:“王妃,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您若是递出去,丞相府……”
季颜芮“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宁王妃打断她,指尖抚过密信的字迹,“我生是宁王妃,死是宁王鬼,可我的儿子,不能做权谋的牺牲品。丞相府养我一场,我念及情分,不会主动发难,可若是他们敢动我的孩子,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晚晴立刻警觉,快步走到门边:“谁?”
“是我。”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王妃,王爷让小的来请您去书房,说有要事商议。”
季颜芮宁王妃眼底的决绝瞬间敛去,恢复了往日的端庄隐忍,她将密信重新锁回暗格,理了理衣襟,对晚晴道:“备衣。”
晚晴晚晴急道:“王妃,王爷此刻找您,定是为了寿宴的事,您万万不可露了破绽。”
季颜芮“我知道。”宁王妃淡淡道,“我嫁给他五年,这点演戏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要我做他的贤内助,配合他演这场戏,那我便演给他看,演给丞相府看,演给所有人看。只是他别忘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她走到门边,推开门,廊下的灯笼映着她的脸,温婉依旧,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暗流。小厮低着头,不敢看她,只引着她往书房的方向走。雪还在下,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宁王妃走在廊下,身影被灯笼拉得很长。书房的灯火遥遥在望,她知道,里面等着她的,定是宁王的算计,或许还会让她在寿宴上做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进书房的门槛,屋内暖香扑面,宁王正坐在案前看折子,见她进来,头也不抬:“来了?坐。”
季颜芮宁王妃依言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茶,指尖触到温热的茶盏,才稍稍稳住心神:“王爷深夜找臣妾,不知有何要事?”
宁王放下折子,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算计:“太后寿宴将至,府里需得好好准备,尤其是你,身为宁王妃,宴席上需得陪在太后身侧,多说好话。”
季颜芮“臣妾晓得,自会尽心伺候太后。”宁王妃垂眸,掩去眼底的不屑。
宁王似是满意她的顺从,又道:“靖王妃也会去,你与她素来无甚过节,宴席上多与她亲近些,也好让旁人看看,咱们王府与靖王府,并无嫌隙。”
季颜芮宁王妃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婉:“王爷说的是,臣妾记下了。”
她知道,宁王这是要让她做幌子,假意亲近靖王妃,实则为他的算计打掩护。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这位王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丞相嫡女,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书房的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看似相敬如宾,实则各怀鬼胎。寒夜漫漫,这场权谋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宁王妃的这步棋,终将在太后寿宴上,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