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又一道暖白色亮光从宋寒的身体里迸出，宋寒变得虚幻，细小的光点从虚幻的身影上漂浮出来，画面定格在宋寒最后的微笑上，

“不，不” ，温婉痛苦地摇头，哀求，泪水渐渐模糊了眼前人，

"别走，别走……"

可却丝毫减缓不了他消散的速度，等到温婉抱住他时，怀里的人瞬间破碎为零星的光点，就连最后一点光点也从手指缝隙溜出，逐渐升高，变小，一点点消散，化为虚无。

猛然间，世界变得漆黑无比，温婉抱着紧握的双手蜷缩成了小小一团，在地上浑身发着抖。

透明的液体蓄满眼眶，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怀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手臂一点一点收紧，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着，疼到无法呼吸。

滚烫的泪水砸向地面，可是回应它的只有无尽的寂静。

"宋寒，别走…"

"求你，求你。"

在断断续续的啜泣中，温婉麻木地睁开双眼。

一阵黏腻冰凉从脸颊处传来，一滴泪水隐入头发，枕头上洇开了一大片深色痕迹。

偏过头是苏晴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模样。

温婉慢慢坐起，低下头，遮掩住发肿的眼睛，无措地揪着床单，嗓子又干又涩，却还是生硬地挤出一抹笑，“阿晴，你来了啊。”声音却像被砂纸打磨过，沙哑不堪。

温婉只觉得身体往前一倾，反应过来时，头已经靠在苏晴的怀里了，耳边是苏晴平稳的心跳，

心脏像被人揪了一把，沉闷得发疼，温婉扯出一抹苦笑，绝望地阖上眼睛，一行温热的泪顺着脸颊，流在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曾几何时，宋寒也这样拥她入怀，

她听到如鼓的心跳，还半开玩笑地嫌他姿势太过僵硬，如果能重来，她会紧紧抱着他，再僵硬都没有关系的，她想紧紧抱着他，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可惜…没有如果。

"阿晴，我想一个人静静。"温婉扯着嗓子，声音干涩无比，像破败的风箱发出残破的声音。

"好，我就在外面。"

温婉起身拉上窗帘，隔绝了光亮，昏暗的环境下，一片名为宋寒的海，几乎要把她溺毙。过往的回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一页页划过。

心中悬着一道未解的命题，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那些还未到来的未来，尽数化为泡沫，虚浮在脑海里，脆弱不堪，温婉不敢想，更不敢触碰。

悬而未决的声音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带着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

越是难过，越不能什么都不做，当这句话闪现在脑袋里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心里难受就歇会儿吧，别硬抗。”宋寒心疼地拉过温婉的手，碎碎念着。

“我没事”，温婉笑着，摸了摸宋寒毛茸茸的脑袋，“我觉着难受的时候，找点事干转移注意力，就不难受啦。”

“好，不要太累了。”看着宋寒有些鼓鼓的腮帮子，温婉没忍住，轻轻戳了戳。

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温婉轻轻摩挲着指尖，强撑着起身去洗漱，步子却轻得厉害，手掌扶着墙，缓慢地挪动着步子。

打开橱柜，在触碰到牙刷时，手指一顿，扎眼的情侣洗漱杯摆在原处橱柜正中间，大摇大摆地展示曾经甜蜜的过往。

平静的湖面丢进去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温婉 “平静” 地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机械地上下刷着，可这涟漪却越扩越大，铺天盖地的回忆如龙卷风般席卷而至。

“刷牙要上下刷哦，这样对牙齿有好处。”

“以后，我们就一直用情侣杯子吧。”

“婉婉”

温婉重重地关上橱窗，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着脸，扶着洗漱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向镜子，却发现镜中人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睛。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像扔铺盖一样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颓废地躺着，情绪的漩涡裹挟着她，她却像失去求生意志一般，无力地，任由自己混乱漂泊。

往后的很长日子里，温婉看到有关他的，熟悉的物品，心脏就像是缺失了一块儿，什么都填不满那空洞。

有关他的想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越是克制着自己不去想，情绪的浪潮就翻滚得越猛烈。

终于，在某个傍晚，铁了心要狠狠掐断脑中的回忆，可手指却在收拾一件件与他有连接的事物时，怎么也狠不下心把情侣杯放入杂物箱，撤掉一起选的吊灯，丢掉他送的礼物……

明明每一次看到这些，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喉咙发紧，不是吗？这些东西明明让你难受了，不是吗？

可丢了这些东西，

我是不是就又弄丢了他一次了。

温婉蹲着，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面前堆砌的物品，就像宋寒的虚影出现在面前，突然笑出了声，

大坏蛋，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在这个充满共同回忆的房子里怎么难受的？

我告诉你嗷，我现在坚强得不像话，想离开我，没门，你就在这里乖乖的陪我吧。

仿佛留着他存在的痕迹，就能骗自己久一些，他从未离开过，只是外出出任务，也许是一个月，半年，一年，他…总会回来的。

——

第一次见她端起咖啡，

苏晴半开玩笑地说，"看来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嘛。"

温婉淡淡地笑着，没有应答。

只是爱屋及乌罢了，你走后，我在灰暗的记忆废墟中寻找你的影子，连带着你的喜欢，一同生活下去。

自从宋寒离开后，从不喝咖啡的她，却爱上了这种苦涩醇香。

依稀记得自己第一次泡咖啡时，看着自己边倒咖啡粉，边搅拌的熟悉样子，连自己都愣神了一瞬。

曾经，她也是看着他这样，泡了一杯又一杯的咖啡。

你走了，可你的一部分却融进我的骨血，化为了我的一部分。每每重温有关你的点滴，就像身处潮湿冰冷的密林中，雨点打在身上，骨节间隙泛起细密的疼痛。

随之而来的，是庆幸无比，温暖的光亮从窗外透进来，还好，你还留了一部分在我身边。

微风拂来，吹动白色薄纱，仿佛爱人诉说着未尽的呢喃——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生活下去的。

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