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慕昭走后,正厅里只剩下苏予薇和谢沂川。
苏予薇在主位坐下,示意他也坐。
谢沂川在客座坐了,却有些坐立不安。
苏予薇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谢沂川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郡主方才……为何那样说?”
“哪样?”
“说今晚与草……与我一起用膳。”
苏予薇靠在椅背上,神情懒散。
“怎么,你不想一起?”
谢沂川垂下眼:“不是……只是,正君他……”
“他怎么了?”
谢沂川不知该怎么说。
苏予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谢沂川,”她说,“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
谢沂川抬头看她。
“太爱替别人着想。”苏予薇说,“君慕昭怎么想,关你什么事?你只管吃你的饭,查你的账,别的不用管。”
谢沂川怔了怔,垂下眼,没说话。
苏予薇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名录我收了,案子我接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不用通过别人。”
谢沂川抬头看她。
她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句话落在耳边,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还有,”她说,“今晚的饭,你跑不掉。”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一眼。
“对了,殷澜叙昨晚去找你了?”
谢沂川一怔:“是。”
苏予薇点点头:“他以后会在外书房附近守着,你不用管他。有什么事就叫他。”
谢沂川站起身:“郡主,其实不必……”
“不必什么?”苏予薇打断他,“你查的那东西,有人盯上了,你以为我开玩笑?”
谢沂川沉默。
苏予薇看着他,语气缓了缓。
“我知道你不习惯。”她说,“慢慢来。”
她推门出去。
谢沂川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许久没动。
青黛从外头进来,见他还在发呆,小声说:“谢先生,郡主走了。”
谢沂川回过神,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正厅。
这地方,他从前没资格进来。
如今不仅进来了,还坐在那里喝了茶,还被郡主亲口说要一起用膳。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推门出去,往外书房走。
傍晚时分,谢沂川还在外书房里对着账册,门被敲响了。
“谢先生,郡主让您过去用膳。”青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谢沂川放下笔,起身整了整衣袍,推门出去。
走到苏予薇住的正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才跨进门去。
屋里还是那张小方桌,还是四菜一汤,热气腾腾。
苏予薇坐在桌边,见他来了,指了指对面。
“坐。”
谢沂川坐下。
苏予薇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吃。”
谢沂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耳根又有些发烫。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
吃着吃着,碗里又多了一块鱼。
他抬头看苏予薇。
苏予薇正低头吃饭,没看他。
他低下头,把鱼吃了。
一顿饭吃完,青黛来收拾碗筷。
苏予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今天君慕昭跟你说了什么?”
谢沂川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没说什么,”他斟酌着说,“就是问了问草……我的籍贯。”
苏予薇点点头,没再追问。
谢沂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郡主,正君他……似乎很在意您。”
苏予薇挑眉:“怎么说?”
谢沂川垂下眼:“他今天来,问了许多关于您的事。”
苏予薇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在意?”她说,“三年冷眼旁观,如今来说在意,晚了。”
谢沂川没说话。
苏予薇看着他:“你替他说情?”
谢沂川摇头:“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谢沂川抬起头,看着她。
“只是觉得,郡主似乎并不高兴。”
苏予薇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沂川,”她说,“你倒是会看人。”
谢沂川垂下眼,耳根又红了。
苏予薇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君慕昭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坏。”她说,“但也仅此而已。他当年看不上我,如今回过头来,不是因为他想明白了,是因为我变了。”
谢沂川听着,没有说话。
苏予薇回过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谢沂川摇头。
苏予薇走回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因为你能听懂。”
谢沂川抬头看她。
她站在他面前,烛火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
“行了,”她说,“回去歇着吧。明天接着查。”
谢沂川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郡主。”
“嗯?”
“明日早膳,我依旧会准备。”
苏予薇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
谢沂川推门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张写着“等我回来”的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