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整个禁地仿佛变成了一头吞噬光线的巨兽,黑暗如墨汁般浓稠。
叶尘靠在一株巨大的古树后,剧烈地喘息着。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他体内的血液却在沸腾。《青冥诀》正疯狂地炼化着从黑水猿那里掠夺来的血气,这些狂暴的能量像是一条条火蛇,在他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练气二层的瓶颈刚刚突破,此刻竟又开始松动。
“撑住……”
叶尘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这种强行融合妖兽血气的修炼方式,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因为经脉承受不住而爆体而亡,但他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却有着惊人的韧性。
那是家族覆灭之夜,他在尸山血海中磨练出的野性。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突然顺着脊椎爬上头皮。
不是错觉。
叶尘猛地睁开眼,在那漫天雨幕之中,他看到一道灰影正静静地站在寒潭对面的山崖上。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杖。那人就像是一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与周围的古木融为一体,若非叶尘此刻感知被《青冥诀》放大到了极致,根本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练气五层的黑水猿……是你杀的?”
一道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幕,直接在叶尘的脑海中响起。没有质问,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古井无波的冷漠。
叶尘心脏猛地收缩。
此人何时出现?刚才的战斗,他看了多久?
“晚辈叶尘,遭遇妖兽袭击,侥幸逃生。”叶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稳地回答,没有丝毫慌乱。
“逃生?”
那灰影微微抬头,叶尘隐约看到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黑水猿死于一击毙命的剑伤,剑气透体,斩断生机。你一个练气一层……哦不,现在是练气二层了。你一个刚刚突破的练气二层,如何做到?”
老者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探究。
他一步踏出。
明明隔着百步之遥,下一瞬,那股腐朽而苍老的气息已经逼近到了叶尘面前十步之内。
叶尘浑身肌肉紧绷,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断剑柄上。体内那股尚未完全炼化的血气疯狂涌动,剑骨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警报。
逃?往哪里逃?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老者面前,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有趣。”
老者并没有动手,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叶尘看了许久,最后目光落在了叶尘怀中那本依然滚烫的《青冥诀》上。
“身上背着杀伐的剑意,怀里却揣着寻道的书卷。小子,你很矛盾。”
老者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气劲拂过叶尘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却像是X光一般,将他体内的情况探查得一清二楚。
叶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随手一击的余波,就震伤了他的脏腑。
“资质平庸,根骨一般,甚至连灵脉都有些堵塞。”
老者摇了摇头,似乎在评价一件残次品,“但偏偏有一股狠劲,还有一颗……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死人之心。”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
“禁地重地,外门弟子擅闯者,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叶尘瞳孔骤缩,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不过……”
老者话锋一转,目光越过叶尘,看向那具倒在泥泞中的黑水猿尸体。
“你能杀它,便是通过了它的考验。这禁地后山,本就是给有缘人留的试炼场。”
老者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随手抛给了叶尘。
“拿着‘守墓令’,你便是这禁地的半个主人。执法殿的人若是找你麻烦,拿这个给他们看。”
叶尘下意识地接住令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守”字,边缘有着斑驳的血迹。
“前辈……”叶尘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老夫姓顾,他们都叫我顾老。”
老者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这漫天的雨幕之中。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在这禁地深处,好好‘养伤’,好好‘练剑’。等你觉得那把剑够快了,再来找我。”
声音渐行渐远,那道佝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尘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黑铁令牌。
雨势渐小。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水猿尸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顾老?守墓人?”
叶尘眼中精光闪烁。
这禁地深处,果然藏着大秘密。而这位神秘的长老,显然看出了他身上的某些特质。
“既然你不杀我,还送我造化……”
叶尘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走向那具庞大的黑水猿尸体。
“那我便在这里,把这身骨头,炼得更硬一些。”
他拔出腰间的断剑,开始熟练地肢解妖兽。
既然要“养伤”,那就用这妖兽的血肉,来铸就他的无上剑骨!
雨停了。
一轮残月穿透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
在那寒潭边,少年的身影在尸体旁忙碌着,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比剑锋更冷,比深渊更暗。
风暴将至,而他,正在磨牙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