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后山，禁地边缘。

此处古木参天，藤蔓如蛇，终年不见天日。越是往里走，灵气便越是浑浊，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叶尘伏在一株老松的枝干上，屏住呼吸。

他那身青衣完美地融入了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的林间亮得吓人。距离他发现《青冥诀》异变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按照书页上的指引，他深入了禁地三里。

前方百步处，是一处幽深的寒潭。

潭水漆黑如墨，此刻正翻滚不休。两道人影正在潭边对峙，而在他们中间，一只通体雪白的灵兔正瑟瑟发抖，它的一只后腿被咬得血肉模糊，显然已经无法逃脱。

“李师兄，这‘雪玉兔’可是炼制‘聚气丹’的绝佳药引，你当真要与师弟我抢吗？”

说话的是个身穿锦衣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腰悬长剑，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他是外门执事长老的侄子，练气三层的修为，在外门弟子中横行无忌。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面色阴鸷的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把弯刀，刀刃上还滴着血。

“赵元，这兔子是我先发现的。想要？拿灵石来换。”黑衣人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狠劲。

“灵石？哈哈哈哈！”赵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在这禁地之中，杀了你，兔子归我，你身上的东西也归我，何乐而不为？”

“你敢杀人夺宝？就不怕宗门执法殿追查？”

“追查？死无对证，谁会知道是我干的？”

赵元狞笑一声，脚尖点地，身形如电，手中的长剑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直刺黑衣人咽喉。练气三层对战练气二层，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找死！”

黑衣人怒吼一声，挥刀格挡。

“当！”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

两人瞬间交手了十几招。黑衣人节节败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叶尘躲在暗处，目光却并未在两人身上多做停留。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只受伤的雪玉兔。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雪玉兔身下那一小片不起眼的紫色草丛。

那是……

“紫猴花？”

叶尘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青冥诀》中记载，此花生于阴寒之地，乃是炼制“破障丹”的主药。对于他这种灵力淤积、难以突破瓶颈的废柴来说，简直是无价之宝。

但紫猴花旁边，往往有守护兽。

叶尘的目光扫过寒潭，瞳孔骤然收缩。

潭水下，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浮起。

“这两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祸。”

叶尘暗道不好。

就在这时，场中的战况也到了尾声。

黑衣人被赵元一剑挑飞了弯刀，胸口露出一个巨大的破绽。

“死吧！”

赵元眼中杀机毕露，长剑直刺黑衣人的心脏。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入的瞬间，异变突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寒潭深处炸响。

一股腥臭的狂风平地而起，巨大的水浪冲天而起。一只长满黑毛的巨掌从水中探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横扫向场中二人。

“什么鬼东西？！”

赵元吓得魂飞魄散，那一剑根本来不及刺出，只能狼狈地就地一滚，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他手中的长剑却脱手飞出，插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黑衣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本就重伤，反应慢了一拍，被巨掌边缘扫中，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一只形似巨猿、浑身长满黑毛的妖兽从潭水中站了起来。它足有三米高，双眼赤红，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练气五层！

这竟是一只堪比人类练气五层的“黑水猿”！

赵元爬起来，看着那巨大的妖兽，双腿都在打颤。练气三层对练气五层，这根本就是送死！

“跑！”

这是赵元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

黑水猿怒吼一声，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这一人一兽瞬间远去，只留下满地狼藉。

寒潭边，恢复了死寂。

那只受伤的雪玉兔似乎也被吓傻了，呆呆地趴在紫猴花旁，动弹不得。

叶尘从树上滑落，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

他没有去捡赵元遗落的长剑，也没有去搜刮黑衣人的储物袋。他径直走向那片紫色的草丛。

越是靠近，怀中的《青冥诀》就越是滚烫。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紫猴花根茎的那一刻——

“小子，别动！”

一声虚弱却充满威胁的冷喝从身后传来。

叶尘动作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噗！”

一道微弱的剑气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射入泥土中，激起一片尘土。

那是黑衣人。他还没死，正靠在山壁上，手中握着半截断剑，死死地盯着叶尘。

“那是我的猎物……谁碰，谁死……”黑衣人嘴角溢血，眼神却像狼一样凶狠。

叶尘终于直起身，手中已经多了一株散发着幽香的紫色花朵。他将花收入怀中，这才转过身，看向那个垂死的黑衣人。

“你受伤了。”

叶尘淡淡地说道。

“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否则……”黑衣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刚一动，胸口的伤口便再次崩裂。

“否则怎样？”叶尘摇了摇头，“否则你就杀了我？可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你……”黑衣人怒极，却又无可奈何。

“这紫猴花，我要了。”叶尘向前走了一步。

“你敢！我是内门……”

“噗。”

黑衣人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柄铁剑，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剑尖从后颈透出，带着一串血珠。

叶尘面无表情地抽回剑，铁剑在他手中挽了一个简单的剑花，甩去血迹。

黑衣人捂着喉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身体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断了气。

“内门弟子又如何？”

叶尘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冷漠，“在这禁地之中，只有死人和活人。没有内门外门。”

他确实只有练气一层，但他手中的剑，杀过的人，比这黑衣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是家族覆灭之夜，他在尸山血海中学会的生存法则。

叶尘弯腰，从黑衣人身上摸出了一个灰色的布袋——储物袋。

虽然简陋，但聊胜于无。

接着，他走向那只瑟瑟发抖的雪玉兔。

兔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杀气，想要逃跑，但后腿受伤，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扑腾。

叶尘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兔子的脊背。

“别怕，我不杀你。”

他从怀中掏出几颗劣质的灵米，放在兔子面前。

雪玉兔嗅了嗅，警惕地看着叶尘，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饥饿，大口吃了起来。

叶尘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了……哦不，是我的兔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在雪玉兔的眉心。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青色剑气，顺着指尖涌入兔子的体内，封住了它流血的伤口，也封住了它躁动的灵台。

雪玉兔身体一僵，随即温顺地趴伏在叶尘的脚边。

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愤怒的咆哮声。

是黑水猿回来了。

它没追上赵元，折返回来了。

叶尘站起身，拍了拍青衣上的尘土，转身看向那片漆黑的树林。

练气五层的妖兽。

若是平时，他转身就会逃。

但现在，他有紫猴花，有雪玉兔，更有那股在体内奔涌、渴望突破的冲动。

“正好。”

叶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少年特有的狂傲笑意。

“拿你试剑。”

他拔出铁剑，剑尖斜指地面，青色的剑气顺着剑身流转，竟在昏暗的林间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是剑在欢呼。

也是他在欢呼。

雨夜将至，杀戮才刚刚开始。

一寸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