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公司组织春游。
说是春游,其实是团建——去郊外的露营基地,白天烧烤,晚上篝火晚会,住一晚上,第二天回来。
林屿看到通知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
过夜。
和周晏清一起过夜。
虽然他知道是集体活动,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想到要和他待整整一天一夜,还是忍不住紧张。
出发那天早上,林屿背着一个旧书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他妈听说他要出去玩,非要给他塞了一包零食,他嫌沉,偷偷拿出来一半,但还是背来了。
大巴停在公司楼下。他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三三两两地聊天。
林屿上了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他留了一个空位。
他不知道周晏清会不会坐过来。周晏清是领导,应该坐前面吧?
但他还是留了。
车门开着,人一个一个上来。林屿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往门口瞟。
八点二十,周晏清上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外面是黑色夹克,比平时穿衬衫的样子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抬手拨了一下,露出干净的额头。
林屿看着,心想:怎么有人连拨头发都这么好看。
周晏清上车,目光扫过车厢。
然后他往后走。
一直走。
走到林屿旁边,停下来。
“有人吗?”
林屿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没有。”
周晏清把背包放进行李架,在他旁边坐下来。
林屿坐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不敢转头。
但鼻子里全是周晏清身上的味道——清冽的,淡淡的,像雨后空气里的一点凉意。
车开了。
一路上很热闹,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牌。林屿没参与,他靠在窗边,假装看风景。
其实他在感受旁边那个人。
周晏清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打字,偶尔翻页。他离得很近,近到林屿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按屏幕时手指的动作。
有一次车子颠了一下,周晏清的手臂碰到了他。
只是一下。
但林屿觉得那一块皮肤像是被烫到了,过了很久还是热的。
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什么都没看进去。
到了露营地,大家开始搭帐篷。
林屿被分到和周晏清一组。
他看着那顶还没打开的帐篷,心跳得很快。
和他一起搭。
和他一起。
两个人。
周晏清拿着说明书看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林屿。
“你会吗?”
林屿接过来看了看,摇头:“没搭过。”
周晏清看了他一眼,把说明书拿回去。
“那我教你。”
接下来的一小时,林屿就在周晏清的指导下,笨手笨脚地搭帐篷。
“这根撑起来。”
“那边要固定。”
“不对,是这边。”
周晏清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响着,不近不远,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次林屿把支架插错了,周晏清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去够他手里的东西。
那个姿势,像是从后面抱着他。
林屿僵住了。
他感觉到周晏清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服,但还是能感觉到温度。他感觉到周晏清的手臂从他身侧伸过来,带着淡淡的气息。
只有几秒钟。
然后周晏清退开了。
“这样,看清楚了吗?”
林屿点头,耳根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搭完的。他只记得那几秒钟,在脑子里重复播放了很多遍。
下午烧烤,林屿负责烤,周晏清负责吃。
其实是林屿主动揽的活——他想让周晏清尝尝他的手艺。
“周老师,这个好了,你尝尝。”
“周老师,这个有点辣,你能吃吗?”
“周老师,你胃不好,别吃太多油的,这个比较清淡。”
旁边有人笑他:“小林,你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光顾着伺候周老师?”
林屿的脸腾地红了。
他偷偷看周晏清。
周晏清没说话,只是接过他递来的烤串,低头咬了一口。
然后他说:
“好吃。”
林屿笑了。
那天下午他烤了很多,自己没吃几口。但他一点都不饿。
晚上,篝火晚会。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有人讲故事。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很好看。
林屿坐在周晏清旁边。
火光映着周晏清的侧脸,把他冷硬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暖色。他的眼睛被火光照得亮亮的,不像平时那么疏离。
林屿看着他,心想:他这样真好。
夜色渐深,吉他声越来越慢,说话声越来越低。
林屿困了。
他本来想撑着的,但眼皮越来越重。火光的温暖、一天的疲惫、还有旁边那个人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让他慢慢放松下来。
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最后,他靠在了周晏清的肩膀上。
他迷迷糊糊地想:完了。要被他推开了。
但没有。
周晏清没有动。
林屿在睡着前的最后一秒,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轻轻拢住——
是周晏清的手臂。
圈过来,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林屿睡着了。
篝火噼啪响着,周围的人还在低声说话。
有人看见这一幕,笑着说:“小林跟你真亲啊。”
周晏清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林屿睡着的时候,眉头会轻轻皱着,睫毛很长,呼吸很轻。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柔和。
周晏清看着,看了很久。
他没有动。
旁边那人又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见。
他只听见过自己的心跳。
还有一个声音在心里说:原来他睡着是这样的。
他想伸手碰一碰那张脸。
但他没有。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让林屿靠着。
肩膀渐渐酸了,他没动。
有人叫他去喝酒,他摇摇头。
吉他声停了,人群散了,篝火渐渐变小。
他还是没动。
他就坐在那里,让林屿靠着,看着火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夜空里的星星慢慢亮起来。
他心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凌晨一点,林屿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周晏清肩膀上。
他猛地坐起来。
“对、对不起周老师!我……”
周晏清看着他。
篝火快灭了,火光很弱,看不清他的表情。
“醒了?”
“嗯……你怎么不叫我……”
周晏清没回答。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回去睡吧。”
林屿看着他活动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让我靠了一整晚?
他……
两人往帐篷走。
夜很静,只有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
走到林屿的帐篷前,他停下来。
“周老师,晚安。”
周晏清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是藏着什么。
“林屿。”他突然开口。
“嗯?”
周晏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说:
“晚安。”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知道的是,周晏清回到帐篷之后,躺了很久都没睡着。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
他想起自己低头看他的时候,心里的那个念头。
他想起差一点就说出口的那句话——
“以后都靠着我吧。”
他没说。
但他在心里,说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