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念想

回了学校，假装略去他们之间日益微妙的氛围，放着日子一天一天过。

他们几近高三。高三令人闻风丧胆，白若遥却继续平等挑衅所有人，将“我可以为你上高三，下火海”挂在嘴边。刀山火海，原是山盟海誓用的。

白雪成绩略有下滑。母亲和老师谈过，神色凝重地回家。

白雪在卧室里，继续回白若遥信息。卧室正对市中心，举目即是落地窗外的江景。

白若遥：雪雪，我爸妈都去开家长会了，你说他们回来该不会要骂我吧？

她趴在学习桌上，盯着偶尔亮起的屏幕，如同贪恋着游泳换气时吸入肺里的余温。一边估算着回信息时间，假装不是对他的上线翘首以盼。

白雪：上次我成绩掉下去，还不知道我妈会不会失望。

她回完这句，听见家中门锁开关声，知道母亲回来。然后反扣手机，屏幕暗淡后也再不去看它。

白雪的母亲从来不会责罚她，她惟独害怕母亲有些失望的目光。关于恋爱的猜测，半晌后轻轻应下。原是心旌摇曳，心神不宁。

第二天换座位，她面无表情把东西收拾好，不敢对上白若遥的目光。看了一眼，可能就要后悔。后悔了，自己一定就不想走了。

他们一个坐在第一排，一个换到最后。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一边是高三的压力，一边是自己迷蒙不清的内心。放学后，白雪没有让司机来接自己放学，而是走到自己的秘密空间——学校后的荒草地休憩。此处所在荒僻，少有人来。只道曲径通幽，蜂蝶纷飞，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无人叨扰，也得清静。那是她的世外桃源。

可今日草地上早已坐了一个熟悉身影，却是白若遥。他身着白衬衣，只随意往那儿一躺，即与草地融为一体，分明一颗游离于尘世之外的星。有蝴蝶飞来停于他指尖，他却不曾移动，犹如经年的浮雕。

“雪雪，是你呀。”他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和天气一般的慵懒。

白雪难以抗拒地跑去，坐在他对面。他眸色中的淡漠和漫不经心，在她看向他时消弭，却多出几分毁灭性的玩世不恭。如同宣纸浸染墨色，剩余的那道白色裂缝，令人坠入他预设陷阱。

“怎么，我们的好学生也在这散步？”他继续开着玩笑。

“谁和你好学生啊。明明是我先发现这里的好不好。”白雪放松下来，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看见他就开始拌嘴。

声音惊动白若遥指尖蝴蝶。翅膀扑扇，向更远、更高处飞去。

“嘻嘻，人家被你吓到啦。你说话声音可真大。”眉间似有笑意，却总也达不到眼底。

白雪拿起手中的书作势要打。白若遥也不多，就这么扭打在一块，直到白雪把他压在草地上。

暮色将至。四目相对，满船清梦压星河，白雪先红了脸。

“我妈妈以为我们在恋爱。”白雪略有些狼狈，从白若遥身上小心翼翼退开，抱膝坐在一旁：“幸好没人看见，不然又要误会了......”

“那你呢？我们雪雪该不会想和我谈恋爱吧......”白若遥话没说完，见白雪用“恨不得给你一巴掌”的神色看着他，假装被吓得往里缩了缩：“雪雪打人真疼，我才不要和雪雪谈恋爱。”

很久以后，白雪又想到那个下午。这时她会忆起，他说这话时分明是笑着的。可那些山盟海誓，那些年少时青涩的爱情，终究如同镜面上的雾气消隐无踪，徒留一道水痕。她竭尽全力想把握住的每个细节，都变成镜花水月，连他的笑颜都模糊。

她会回想起，身旁少年看向她时，目光总有一丝不忍。

那之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变回普通朋友，各自按部就班。

高三某一次换座位他们又变回前后桌。

有时也在想，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要告别了。可他们最后的日子，是如此潦草仓促，连珍重的告别也无。却又如此千篇一律，机械运行的程序周而复始，容不下她的一句喜欢你。

五月的天本就是阴雨连绵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