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 寒盟

裂痕既开，沈昭便不再等雪化。

入冬后第三月，她做了一件朝中无人敢做的事——在京师城西的寒门修士驿馆，牵头立了"均灵会"。

名是"会"，实是盟。入盟者，皆是无门无派、或被大门当附庸的寒门修士：守秃山的、管下游水系的、替玄机门跑腿却分不到半缕灵气的。沈昭给他们立的规矩极简——

一、共抄北境及各域灵脉实况，每月互核，账不清者除名；

二、考功法优叙之机，由会中公推实绩最优者申拨，不许私贿；

三、仙门若以势压会中之人，会首可直报御前勘问。

这第三条，才是要害。她把"御前直报"的口子，从自己一人，扩成了一群人。

立会那日，来的寒门修士不过三十余，挤在驿馆破厅里，个个衣着寒素。沈昭没穿郡主服，就一袭旧青绸，坐在末位，把《农桑杂记》里那张灵脉图摊在桌上。

"诸位守的脉，比玄机门苦，考绩却从无人记。"她声音平，"今日这会，不为与九门为敌，为让'谁真在管'四个字，有处可写。"

一个年轻修士怯怯问："郡主……我们这些人，太宰一句话就能灭了。"

"太宰灭得了一个我，灭不了三十个你。"沈昭抬眼，"何况——"她指了指图，"北境枯过，青冥谷下游枯过，九门自己也在吵。他们若动均灵会，先得解释，为何容不得寒门记一笔账。"

厅里静了静，有人低声道："那……我入。"

"我也入。"

三十余双手，按上了那张图。

消息传到朝堂，炸了锅。

厉锋当庭咆哮："她私结寒门，是要另立仙门！"

太宰荀彧之却没急着驳，只眯眼问沈昭："郡主，这均灵会，可经朝廷准立？"

"未准。"沈昭坦然，"然会中所为，无非互核灵脉、申优叙——皆是考功法许的事。朝廷不准寒门抱团记账？"

晟宁这回接得快："姑姑，这会……利民吗？"

"利脉，即利民。"沈昭答，"会中之人守的秃山，去岁无一处枯。陛下可遣人查。"

孩儿看向太宰，太宰只得微微一笑："既利脉……老臣无异议。"

——他不是无异议，是抓不住错。均灵会做的全是考功法框里的事，他若禁，等于否了幼帝亲准的考功法。

当夜，京师街巷传开"守陵郡主立均灵会，寒门修士有了主心骨"。百姓不关心仙门九派，只知今年北境赈了灾、灵脉有人真管——声望悄悄从九门，挪到了沈昭这边。

周慎信到："立牌了。但牌立得越快，太宰灭得越急。下一刀，必朝会来。"

沈昭回："会立，则牌不止我一张。他灭会，先灭三十余寒门——那便是与考功法、与北境、与民心同敌。"

她吹熄灯，袖里灵脉图添了一块新墨：九门之外，画出一方小小的"均灵会"，连着北境与青冥谷的缝。

——分而治之后，她立了自己的牌。

朝堂这盘棋，从今日起，不止太宰一家能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