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燃血熔骨

剧痛并未随着巡界者的消融而停止，反而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顺着沈炼的右臂蜿蜒而上，直冲心脏。

沈炼踉跄后退，撞在早已腐朽的神像上。他抬起右臂，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苍白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赤红，仿佛皮下的血液已经沸腾成了岩浆。而在那赤红之中，一道道紫蓝色的纹路正在疯狂蔓延，它们像是某种活物，深深扎入他的肌肉纤维，甚至开始向骨骼侵蚀。

那是雷法狂暴的意志，正在试图同化他的肉身。

“呃啊……”沈炼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扣住左肩，指甲深深嵌入肉里，试图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没用的，没用的……”角落里的老猎人早已吓傻，此刻见沈炼这般模样，更是语无伦次，“被天罚种选中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你的血会被烧干，骨头会被烧成灰……”

“闭嘴。”沈炼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金属摩擦的冷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紫蓝色的雷纹已经爬上了手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高温下极速流逝，生命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如果不尽快找到新的“薪柴”来平衡这股狂暴的雷火，他真的会像老猎人所说的那样，燃血熔骨，化为一捧劫灰。

雷火至阳至刚，霸道绝伦。想要压制它，唯有至阴至柔之物。

沈炼的目光穿透破庙的雨幕，望向远处的黑水河。

那里是这片区域阴气最重的地方，也是巡界者的大本营。而在那里，盘踞着一只“巡界统领”。据说那怪物吞噬过上古水灵一脉的遗蜕，体内蕴藏着一丝残缺的水行规则。

“水能克火，亦能济火。”沈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这雷火要烧，那我就给它找一盆足够大的水，把它炼进我的骨头里！”

他猛地站直身体，右臂上的雷纹似乎感受到了宿主的战意，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光芒更盛。

“你要去哪？外面全是怪物！”老猎人惊呼。

“去取药。”

沈炼一步跨出庙门，身形瞬间没入黑雨之中。

……

黑水河畔，死寂无声。

河水粘稠如墨，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白骨。沈炼潜伏在芦苇荡中，屏住呼吸，体内的命火被压制到最低限度，只留下右臂上的雷纹隐隐发光。

前方，一头庞然大物正趴伏在河滩上。

那是一只变异的巡界者，体型是普通怪物的三倍，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背部生着几根腐烂的水草般的触须。它每一次呼吸，周围的水汽都会凝结成冰霜。

这就是巡界统领。

沈炼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真火开始跃动。

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正面硬拼，他现在虚弱的身体撑不住对方的寒气侵蚀；但如果用雷火引爆对方的水行规则，引发规则对撞，他就能在爆炸的瞬间，将那逸散的水之精华强行掠夺入体。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的豪赌。

“来吧。”

沈炼低吼一声，不再压抑气息，右臂猛然挥出。1

“雷火·崩！”

一道紫红色的火柱如狂龙出海，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瞬间轰向巡界统领的头颅。

吼——！

统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背部的触须猛地竖起，一道极寒的水幕凭空出现，试图阻挡火柱。

轰隆！

水火相撞，没有预想中的蒸汽弥漫，而是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鸣。

极热与极寒的碰撞，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短暂的扭曲。

就是现在！

沈炼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顶着狂暴的气浪冲入爆炸中心。他的右臂已经彻底变成了紫蓝色，皮肤崩裂，鲜血刚流出就被蒸发，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猛地探出手，五指成爪，直接插入了巡界统领被炸开的胸膛！

“给我……熔！”

掌心之中，命火疯狂逆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统领体内那团幽蓝色的水行本源，发出一声哀鸣，被沈炼强行扯出，随后顺着他的掌心，蛮横地灌入他的经脉。

刹那间，冰火两重天。

左半边身体如坠冰窟，血液凝固；右半边身体如焚烈焰，骨髓沸腾。

“啊啊啊啊！”

沈炼仰天长啸，声音凄厉。

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紧接着是重组的脆响。雷纹在皮肤上游走，试图吞噬那股寒气，而寒气则钻入骨髓，将雷火包裹、淬炼。

巡界统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滩死水。

而沈炼跪在泥泞中，浑身冒着白烟。

片刻后，白烟散去。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赤红的右臂此刻恢复了肤色，但在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雷纹与一道水波交织的奇异纹路，宛如纹身般烙印在臂骨之上。

他握了握拳，空气中竟隐隐传来雷鸣与水流的交织之声。

燃血已止，熔骨初成。

沈炼抬起头，看向更远处的黑暗，眼中的疯狂不仅未减，反而愈发炽热。

“这只是第一味药……”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苍澜界剩下的规则，我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