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窥视眼

离开古钟楼后，周围的灰雾并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稠，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墨汁。

脚下的触感从碎石变成了柔软的、带有弹性的地毯。空气中那股腐烂的霉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薰味——那是混合了廉价精油和某种生物体液的味道。

“欢迎来到‘云端·彼岸’民宿。”

一个机械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无数闪烁的霓虹灯牌在黑暗中亮起，拼凑出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网红建筑轮廓。巨大的落地窗，白色的ins风装修，随处可见的绿植，如果不是周围死寂得可怕，这里简直就像是为名媛打卡而生的天堂。

“这地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阿砚缩了缩脖子，盯着门口那块巨大的二维码招牌，“这好像是现实里前两年特别火的一个民宿，后来因为老板发疯杀了全家被封了。”

“在这里，没有巧合。”沈灼冷冷地扫视四周。

他的左眼在踏入民宿大厅的那一刻就开始剧烈跳动。在他的视野里，这栋漂亮的民宿根本不是砖石结构，而是由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眼睛”堆砌而成的。墙壁在呼吸，地板在蠕动，而那些挂在墙上的装饰画，画框里装的不是风景，而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球。

“别碰任何东西。”沈灼低声警告，“这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是活的。”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厅。前台没有人，只有一台正在自动直播的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像心跳一样闪烁。

“家人们！今天带大家探秘传说中的凶宅民宿哦！”

摄像机里传出一个甜腻的女声，听起来像是提前录好的，又像是实时播报。

苏晚走到前台旁，目光被桌面上散落的一堆手机吸引。那些手机屏幕都亮着，上面显示着同一个直播间界面。

“弹幕……好快。”苏晚凑近看了一眼。

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密密麻麻，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主播快去看看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他看起来好像要杀人！】

【把那个戴眼镜的小子推下楼梯！我想看他摔断腿！】

【杀了他！杀了他！刷个火箭就杀人！】

“这……这是我们在直播？”阿砚惊恐地捂住嘴。

“不，是我们被‘审判’。”沈灼走到摄像机前，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

在他的左眼视野里，这根本不是摄像机，而是一只巨大的、长在支架上的复眼。无数根透明的神经线从镜头后延伸出来，钻进墙壁，连接到这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这栋民宿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沈灼沉声道，“灰界把这里改造成了直播间，而我们，是取悦那些看不见的观众的演员。”

“那如果我们不演呢？”老周握紧了拳头。

“那观众就会亲自动手。”

话音刚落，大厅的灯光突然变成了血红色。

【观众不满意了！热度在下降！】

【搞点刺激的！】

【那个女的长得不错，让她脱衣服！不然就炸了大厅！】

弹幕疯狂滚动，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扼住了苏晚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

“苏晚！”老周大吼一声冲上去，却被一股看不见的空气墙挡了回来。

苏晚双脚离地，脸色涨红，双手在空中乱抓。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旁边的一面全身镜。

轰！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求求你们……别逼我……”

一个年轻的女孩跪在地上，对着镜子磕头。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无数张扭曲的、贪婪的人脸。

“跳下去！跳下去我们就给你刷礼物！”

“不敢跳就是怂包！”

女孩崩溃了，她尖叫着，在弹幕的狂欢中，一步步走向天台，然后纵身一跃。

而在她死后，直播间的人气达到了顶峰。那些观众在屏幕前狂欢，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盛大的祭祀。

“啊——！”

苏晚猛地睁开眼，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鬼……是人……”她指着那台摄像机，声音颤抖却充满了愤怒，“杀死房客的……不是鬼，是那些看客！是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用弹幕操控生死的‘人’！”

“这栋民宿……它靠吞噬‘被网络暴力逼死的人’的怨气而活！”

沈灼眼神一凛。

他看向那台摄像机，左眼的诡印瞬间发动。

在那只巨大的复眼中心，他看到了一道细微的、闪烁着金光的裂缝。那是这栋建筑唯一的弱点——也是直播间信号传输的节点。

“阿砚！”沈灼大喊，“黑进这个直播间！把信号源切断！”

“我……我试试！”阿砚颤抖着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老周，挡住那些弹幕实体化的攻击！”

随着阿砚的操作，大厅里的空气墙开始闪烁。那些原本看不见的弹幕变成了黑色的利刃，像雨点一样射向众人。

老周怒吼一声，抄起旁边的实木沙发，像个战神一样挡在阿砚身前。

“来啊！一群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单挑！”

“找到了！”阿砚猛地敲击回车键，“信号源在摄像机内部的主板上！沈哥，毁了它！”

沈灼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折叠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了摄像机的镜头中心。

“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只巨大的复眼猛地收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屏幕上的弹幕瞬间停滞，紧接着变成了满屏的乱码。

【连接中断……】

【主播已下线……】

红色的灯光熄灭，那股甜腻的香薰味瞬间消散。

苏晚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沈灼拔出刀，看着那台报废的摄像机，冷冷道：“在这个时代，有时候人心比鬼更可怕。”

【副本通关。】

【获得奖励：时砂x600。】

【获得关键道具：窥视之眼（伪）。】

沈灼捡起摄像机里掉落的一块黑色芯片。

“这就是渡鸦留下的线索之一。”他看着芯片上那个模糊的乌鸦纹路，“他在引导我们，去揭开这些被流量和谎言掩盖的罪恶。”

“下一站。”沈灼收起芯片，看向窗外。

那里的迷雾散去了一角，露出了一座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地下赌场轮廓。

“去听听，运气是怎么被明码标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