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尽头并不是出口,而是一座被铁丝网层层包裹的建筑。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废弃的医院。
大楼的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像是一层干瘪的人皮紧紧裹着腐朽的骨架。大门上方,“仁心医院”四个大字只剩下斑驳的锈迹,那个“心”字更是断了一半,看着像是一个残缺的笑脸。
“这里的味道……”苏晚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比百乐门还要难闻。那是福尔马林混合着……烂肉的味道。”
“别深吸,小心中毒。”老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里的铜烛台已经换成了从路边捡来的一根生锈铁管。
阿砚缩在最后面,抱着电脑的手都在抖:“沈哥,这里的信号……全是乱码。我的屏幕在流血。”
沈灼瞥了一眼,阿砚的电脑屏幕上确实正渗出红色的像素点,像极了某种病毒感染的症状。
“进去。”沈灼没有废话,率先跨过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旋转门。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破碎窗户发出的呜咽声。
挂号处的玻璃窗碎了一半,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那人背对着他们,正低着头,似乎在写着什么,肩膀随着某种节奏一耸一耸。
“医生?”老周试探着喊了一声,“请问这里是哪?我们要出去。”
那人没有回应,依旧在写。
“沙沙……沙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牙酸。
老周挠了挠头,往前凑了两步:“哎,大夫,跟你说话呢……”
“别过去。”
沈灼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他站在大厅中央,左眼的诡印正在疯狂跳动。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所谓的“医生”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团由无数黑色头发纠缠而成的肉块,它身上穿着的白大褂也是由某种灰白色的菌丝构成的。而它手里拿的根本不是笔,是一根尖锐的、还在滴血的骨刺。
它在写的也不是病历,而是在墙上一下下地刻画着某种诡异的符号。
“老周,退后。”沈灼盯着那团肉块,语速极快,“那东西没有脸,也没有声带。它在模仿人类写字的声音,引诱活人靠近。”
“啊?”老周一愣,脚还没收回来。
就在这时,那“医生”的动作突然停了。
它的头颅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咔嚓一声,直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果然,那张白大褂领口上方,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长的、布满细密倒刺的嘴。
“嘶——!!”
怪物发出一声尖啸,猛地从窗口扑了出来,手中的骨刺直刺老周的咽喉!
“操!”老周反应极快,举起铁管格挡。
“当!”
火星四溅,老周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好几步,虎口崩裂。
“阿砚,找掩体!苏晚,别乱跑!”
沈灼身形一闪,并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侧身滑步到了分诊台侧面。他必须在混乱中找到这怪物的逻辑漏洞。
就在刚才怪物扑出来的瞬间,他看到怪物的脚踝处连接着一根透明的管子,管子一直延伸到分诊台下面。
那是它的“脐带”,也是它的能量来源。
“老周!攻它下盘!切断那根管子!”沈灼大吼。
老周虽然不知道什么管子,但他信任沈灼的判断。他怒吼一声,不再防守,而是像一头暴怒的熊一样冲了上去,铁管带着风声狠狠扫向怪物的脚踝。
怪物似乎没料到这种打法,动作一滞。
“咔嚓!”
管子断裂,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怪物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在地,疯狂地抽搐起来。
沈灼没有补刀,而是快步走到分诊台后。
那里散落着一堆病历本,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苏晚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看着那些病历本,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晚?”沈灼回头看她。
“我……我控制不住。”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触碰到了其中一本打开的病历。
轰!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求求你……别切开……我还活着……”*
*视野在晃动,那是第一人称的视角。*
*面前是一张手术台,台上绑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女孩的眼睛被撑开,瞳孔里倒映着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
*医生手里拿着手术刀,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别怕,只是取走你的痛苦。只要把心脏挖出来,你就不会难过了。”*
*刀锋划开皮肤,没有血,只有黑色的雾气冒出来。*
*“看,这就是真相。你的痛苦,都是黑色的。”*
“啊!”
苏晚猛地抽回手,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看到了什么?”沈灼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眼神急切。
“不是治病……”苏晚抓着沈灼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他的肉里,“那个医生……他在做实验。他在给活人做解剖,他说……他在寻找‘痛苦’的实体。那些病人,都是被他骗进来的……”
沈灼眼神一凛。
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无脸怪物,又看了看那本带血的病历。
病历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实验体003号,死因:心脏缺失。*
“看来,这不仅是杀人,还是在炼蛊。”沈灼站起身,目光穿过大厅,看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那里,隐约传来了更多“沙沙”的写字声,以及无数病人痛苦的呻吟。
“这所医院,就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沈灼握紧了拳头,左眼的诡印灼烧得厉害,“而那个医生,还在楼上等着我们。”
“走吧。”
沈灼跨过怪物的尸体,声音低沉而坚定。
“去把那个‘医生’揪出来,问问他,到底什么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