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殿前,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此刻已被染成了暗红。
那不是血,而是龙气浓郁到极致后,呈现出的实质化色泽。
我站在台阶下,抬头仰望。
殿门大开,那身穿明黄龙袍的大周皇帝,正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他面容威严,双目紧闭,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但在他头顶,九条百丈长的金色巨龙虚影,正盘旋咆哮,龙威浩荡,几乎要将整个皇城的天空压塌。
“叶尘。”
皇帝没有睁眼,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在我耳边炸响。
“你杀朕的臣子,乱朕的朝纲,可知罪?”
“罪?”
我轻笑一声,提剑踏上第一级台阶。
“我若说有罪,这罪便是——这天下,太脏了。”
“放肆!”
皇帝猛地睁开双眼,双瞳竟是纯粹的金色,没有一丝眼白。
“朕乃天子,受命于天!这大周江山,乃是万民信仰所铸,你这逆天而行的小小蝼蚁,也敢在朕面前狺狺狂吠?”
“九龙锁天,镇!”
随着他一声令下,头顶那九条金龙虚影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向我俯冲而来。
这不仅仅是灵力攻击,更是因果律的碾压。
在皇权领域内,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是规则。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众生跪伏的皇威,我却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规则?”
“那是弱者给自己画的牢笼。”
我手腕一翻,木剑横于胸前。
“枯荣剑意——鲸吞!”
嗡!
我身后的虚空骤然扭曲,一株参天枯树的虚影浮现而出。那树干干枯如铁,树枝却直插云霄,仿佛要吸干这世间的一切生机。
九条金龙撞入枯树范围的瞬间,原本嚣张的气焰戛然而止。
它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龙气,正在被那枯树疯狂掠夺!
原本金光璀璨的龙鳞,迅速变得暗淡无光;原本威严的龙吟,变成了凄厉的哀鸣。
“这……这怎么可能?!”
龙椅上的皇帝猛地站起身,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慌,“那是朕的国运!那是万民的信仰!你怎敢吞噬?!”
“信仰?”
我一步步踏上台阶,每走一步,身后的枯树虚影便壮大一分,而那九条金龙便缩小一圈。
“你所谓的信仰,不过是建立在压迫与恐惧之上的谎言。”
“这龙气里,有边关战死将士的怨气,有饿死街头百姓的恨意,有我叶家满门的血气!”
“这样的东西,不要也罢!”
我大喝一声,手中木剑猛地刺出。
“给我——破!”
咔嚓!
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条最为巨大的金色龙头,竟被木剑硬生生刺穿!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其余八条金龙也纷纷崩碎,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疯狂涌入我的体内。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洪流冲刷着我的经脉。
那是大周三百年的国祚气运!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早已爆体而亡。
但我不同。
我体内的枯荣道树疯狂运转,将这股霸道的皇道龙气,强行碾碎、压缩,转化为最纯粹的枯荣本源。
我的气息,在这一刻,节节攀升。
半步化神……化神初期……化神中期……
直到化神巅峰,才堪堪停下。
“不……不!!”
皇帝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护国法相被吞噬殆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失去了龙气的庇护,他不过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你……你毁了大周的根基……”
他瘫软在龙椅上,指着我的手颤抖不已,“没了龙气镇压,边疆妖族必反,天下必乱……你……你是千古罪人!”
“乱世,方能重生。”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旧的秩序不死,新的生机不长。”
“今日我斩断大周国祚,便是给这天下一个洗牌的机会。”
说完,我举起木剑。
剑锋之上,灰蒙蒙的剑气吞吐不定,那是混合了枯荣之道与皇道龙气的恐怖力量。
“这一剑,不为杀你。”
“只为这天下,换个活法。”
剑光落下。
没有血光飞溅。
剑锋划过龙椅,划过皇帝的身体,一直延伸到脚下的地面,最后没入大殿深处。
“咔嚓——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紫极殿那象征皇权至高无上的“受命于天”匾额,从中裂开,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紧接着,整个皇城上空,那层笼罩了三百年的淡金色气运云霞,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阳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虽然刺眼,却真实。
皇帝呆呆地看着头顶的蓝天,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疯狂。
“没了……都没了……”
“叶尘,你赢了……但你也会成为天下公敌……”
“公敌?”
我收剑入鞘,转身向殿外走去。
“从三年前我被废的那一刻起,我便是这世间的公敌。”
“但这又何妨?”
我走出紫极殿,看着远方。
那里,中州各大世家的飞舟正破空而来,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
更远处,几道强横无比的气息,正从海外仙山、极西佛土、南疆巫殿赶来。
那是超越了化神境的强者。
那是真正站在修真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来吧。”
我抚摸着手中的木剑,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大周已死,但这棋局,才刚刚摆好。”
“下一个,是谁?”
风,起了。
带着血腥味,也带着……变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