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之日,皇城笼罩在一年中最隆重的肃穆里。
天坛高台,白玉为阶,青穹如盖,百官朝服整列,旌旗猎猎。
皇帝率宗室与文武,自晨光初露便循古礼行祭天仪,香火缭绕,钟磬沉稳,声声叩问天命与国运。
这是皇权合法性的象征,也是天下瞩目的盛典,容不得半分差池。
昭华位列皇族女眷之首,身着十二章翟衣,头戴九尾凤冠,神情端庄,步履与礼乐合拍。
她的位置离祭台近,能清晰看见父皇的背影与坛下群臣的动静。
然而,在她平静的外表下,思绪却如细密的网。
自赈灾以来,太子昭煜的攻讦未停,朝中暗流愈急,她早已命翠儿与孟虎在京中的心腹加紧密探,对任何异常绝不掉以轻心。
果然,祭典前夜,她收到密报:东宫近侍与南方旧部有频繁接触,且有人暗中调动身份不明的“僧侣”与“乐师”入京,登记入住于天坛附近的寺院与乐坊。
这些人的背景经北境老将的暗线核查,竟与蛮族及西域细作有牵连。
昭华立刻判断。
太子要在祭天大典上行刺,制造国丧与朝局震荡,既可嫁祸她“觊觎神器”。
又可借机清除储君路上的障碍,甚至逼让皇帝让位。
她不动声色,一面命心腹继续监视东宫动向,一面以“祈福安保”为由,向皇帝呈请增派可靠禁军混入仪仗,并调换部分乐舞执事为她亲自甄选的北境亲兵乔装。
皇帝初时不以为意,但见她神情沉稳、条理清晰,又想起北境战功与赈灾成效,终是准奏,只是嘱咐她“勿生事端,以稳为要”。
祭典当日,天坛钟鼓齐鸣,香烟直上。
皇帝正于坛上献爵,昭华立于女眷前列,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她注意到,东南角乐坊队列中,一名“乐师”袖口微鼓,步态刻意与其他人错开,且数次朝坛上偷瞄。
正是密报中的可疑人物之一。
她暗暗记位,心口缓缓下沉:动手之时,就在顷刻。
就在父皇接过祝文、举杯祈天的一瞬,那乐师突然从袖中抽出短刃,混入舞乐的杂乱鼓点中直扑祭台!
与此同时,数名伪装成僧侣的刺客分别从不同方位拔刀冲上,目标显然是父皇与近臣。
坛下顿时哗然,禁军一阵慌乱,有人惊呼“有刺客!”
昭华早在脑中推演过此景,几乎在乐师拔刃的同时,她扬手打出一枚信号烟火。
北境亲兵乔装的执事立刻按预定阵型封锁坛道,截断刺客退路。
她本人则疾步向前,以翟衣宽袖遮挡旁人视线,低喝:“护驾!”同时脚下不停,直逼那名乐师。
乐师身手矫健,刀锋直逼皇帝后心,却在三步之外被昭华横剑格挡。
金属撞击声在祭典的肃穆中格外刺耳。
昭华手腕翻转,剑锋顺势压下,逼得对方踉跄后退,随即一脚踢向其膝弯,将他撂倒在地,反剪双臂制住。
与此同时,北境亲兵已将另外几名刺客团团围住。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三两下便夺刃制伏,未让任何一人冲近皇帝。
祭典的礼乐骤停,取而代之的是禁军与亲兵的呼喝与兵刃交击的余音。
百官惊魂未定,纷纷跪地,坛上一片肃杀。
皇帝面色沉凝,挥手令将刺客押下审问。
昭华亲自监督搜身,在其中一名“僧侣”的僧袍夹层里,搜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通敌密信。
信中以蛮族文字与中原密语混合书写,内容直指太子昭煜与敌国约定:若刺杀成功,太子即位后将割让三州,并开放边境互市以利敌国渗透。
信末署名处,赫然是太子心腹的化名与暗记。
铁证如山,满场死寂。
皇帝接过密信,目光从颤抖的信纸移到昭华脸上,再扫过坛下犹自惊愕的太子。
昭煜脸色煞白,嘴唇微动,却无法自辩。
昭华沉声道:“父皇,刺客所用兵器与入境路线,皆可循迹至东宫亲信。
此非一时泄愤,而是蓄谋篡逆。”她语气平稳,却字字如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皇帝久久不语,天坛的风卷着香灰掠过他的龙袍。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句:“昭煜,废黜储位,收押宗正寺候审。”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却无人敢驳。
刺客已擒,通敌书信为凭,这是谋逆大罪,按律当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