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焰元年的春天来得晚,京城的柳枝才泛青,乾清宫的御案上已堆满各地奏章。
新帝李珩在卯时起身,案头第一份是南疆民信堂的呈报:首批推选的百姓代表已入驻各州县,开始参与粮政与药政监督,但部分地方官阳奉阴违,暗设门槛排斥民代表发言。
第二份来自北境:额尔敦汗来信,感谢税赋减免,却隐晦提及草原春旱缺粮,希望我朝再开粮援通道,否则部众恐生变。
第三份最棘手,御史台密参定国公在景帝丧期内私聚宗室旧王,议论“新帝年少,宜设辅政大臣分权”,虽无实证,却已在宗室间流传“摄政”之说。
林砚捧茶入殿,低声道:“陛下,新元伊始,这三桩事已触及朝政、边政、宗室的要害。”
李珩指尖在奏章上划过,目光沉静:“吏治能否去伪存真?边政能否守信安人?宗室能否守分不越?。便是检验朕的第一关。”
林砚接着说道:“陛下说的对。”
李珩当朝颁下两道旨: 民信堂权令,凡地方官阻挠民代表履职者,不论品级,一律停职查办,由御史台与尚书省联审。 考功新法,将“民情满意度”纳入地方官考核,岁末由民代表与巡按使共评,三差即黜。
旨意一出,朝中旧臣多有异动,但在新帝冷峻的目光下无人敢驳。
林砚暗叹:这位年轻的皇帝,已学会用制度而不是个人威压去推行变革。
对北境粮援,李珩没有立即应允。
他命户部与巡边司核算草原历年收成与互市盈余,发现若我朝单独开粮援。
不仅耗国库,还可能让额尔敦汗养成依赖。
他回书额尔敦汗,提出“以工代赈”的决策。
我朝出资招募草原劳力修筑蓄水渠与牧道,粮援改为工酬发放,既解春旱之急,又增其自立之力。
信末附一份商路联防新约,明确双方驻军共管范围。
额尔敦汗读罢,虽有不甘,却也知这是既能保颜面又能活民的办法,遂应下。
对定国公的“摄政”流言,李珩没急着镇压,而是借春祭大典邀宗室诸王入宫,当众宣示遗诏与顾命大臣名单,并重申“宗室不预政事,惟守礼法”的祖制。
他在祭文里加入一句:“天子,当照四海,非一家一姓之私炉。”
语落,殿中宗室神色各异,却无人敢再言分权。
定国公低头不语,只在礼成后递上一份贺表,姿态收敛许多。
夜深,李珩独坐殿中,看烛火将三份奏章的影子投在墙上,如三座待攀的山。
林砚在旁轻声道:“陛下,新元三问,您都有应对,但旧勋贵与宗室不会就此罢休。”
李珩微微一笑,眼底却有锋芒:“他们不罢休,我们便用制度一次次逼他们守界。照山河,就不能只亮在宫城,要亮到每一个州县、每一座边关、每一户百姓的灶膛里。”
窗外,雪化后的第一缕东风拂动檐铃,清亮如钟。
未来的路还很长,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