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碎片悸动，夜井石影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山间这座不起眼的民宿彻底晕染，连天边的星子都被厚重的云霭遮去了大半，只余下零星几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屋檐、树木与院角那口老水井的轮廓。已是深夜，民宿内的房客早已陷入沉睡，唯有二楼最西侧的房间里，曾姬斑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合眼，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躁动，正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并非普通人类，体内寄宿着梦野幻太郎碎裂的神魂碎片，这是她行走于阴阳两界、周旋于神魔妖灵之间的根本，也是她最隐秘的软肋。平日里，这些碎片安静蛰伏，如同沉睡的星辰，只会在她施展术法、遭遇危险或是靠近与梦野幻太郎相关的气息时，才会泛起微弱的共鸣。可今夜，这份共鸣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剧烈，并非温和的震颤，而是如同沸水般的翻滚、冲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丹田气海之中疯狂搅动，将那些原本安分的碎片搅得支离破碎，又强行拉扯着，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疯狂涌动。

曾姬斑猛地坐起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物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伴随着碎片的波动，像是两股力量在体内交织、博弈，让她头晕目眩，连神识都开始变得模糊。她试图运转体内的灵力，想要镇压这份躁动，可无论她如何调动修为，那些梦野幻太郎的碎片都像是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反而因为她的镇压，波动得更加剧烈，甚至隐隐有撕裂她经脉的趋势。

“到底是怎么回事……”曾姬斑咬着下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闭上双眼，全力感知着碎片波动的源头，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指引，来自民宿之外，来自院角那口她白天路过时，只觉得寻常无奇的老水井。

不知为何，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脚底升起，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着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朝着房门走去。她没有开灯，黑暗中，她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沿着木质楼梯走下，鞋底踩在老旧的木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民宿的院子不大，中央是一方小小的花坛，种着几株不知名的野花，而花坛的西侧，正是那口用青石板围起来的老水井，井口被一块磨得光滑的木板盖着，井绳垂在一侧，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曾姬斑的脚步停在水井边，体内的碎片波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冲破她的肉身束缚，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碎片碰撞、嗡鸣的声响。她伸出手，想要掀开井口的木板，看看下方究竟藏着什么，能让梦野幻太郎的碎片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木板的瞬间，井口的木板突然“吱呀”一声，被人从下方猛地掀开，一股带着潮湿泥土气息与淡淡石腥味的冷风，从井内扑面而来，吹得曾姬斑发丝飞扬。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浑身由青灰色岩石堆砌而成的石人，正从井内缓缓探出身子，它的身形高大，约莫有两米多高，四肢粗壮，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平整的岩石，手中握着一根粗糙的井绳，绳端系着一只木桶，桶内盛满了清澈的井水，正顺着桶沿缓缓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石人，正是白天曾姬斑在山林边缘隐约瞥见的怪异身影，当时她只以为是山中奇石，并未放在心上，可此刻亲眼所见，才发现这并非天然形成的怪石，而是拥有灵智、能够行动的石妖！

石人显然也没料到，深夜的水井边会有人出现，它那平整的“面部”对着曾姬斑，停顿了不过半秒，原本缓慢的动作瞬间变得迅捷无比，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转身，朝着民宿后方的茂密森林狂奔而去。它的脚步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岩石碰撞的摩擦声刺耳至极，短短几个呼吸，便冲进了漆黑的树林之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

“站住！”曾姬斑几乎是脱口而出，体内的碎片波动在此刻化作了一股强烈的执念，驱使着她必须追上这个石人，找到碎片异动的根源。她不再犹豫，运转体内的灵力，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惊鸿一般，朝着石人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山林之中树木丛生，枝桠交错，夜晚的森林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寻常人进入其中，必然会迷失方向，甚至被树根绊倒。可曾姬斑拥有妖神血脉，夜视能力远超常人，再加上梦野幻太郎碎片的指引，她能够清晰地捕捉到石人留下的岩石气息与脚印，一路紧追不舍。石人的速度极快，岩石身躯撞断了无数低矮的灌木与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曾姬斑的身影在林间穿梭，轻盈如燕，始终与石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追逐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树林渐渐变得稀疏，一片光秃秃的岩壁出现在视野之中，岩壁的正中央，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入口，洞口被藤蔓与碎石遮掩，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而那个狂奔的石人，在冲到山洞洞口的瞬间，身影猛地一晃，如同融入了岩石之中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曾姬斑追到洞口，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她环顾四周，仔细搜寻着石人的踪迹，可无论她如何感知，都再也找不到那股岩石妖力，石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彻底消失在了这个洞口之前。她走到洞口边，伸手拨开遮挡的藤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内涌出，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与梦野幻太郎碎片的波动隐隐呼应，显然，这山洞之中，藏着她要找的答案，而那个石人，不过是守护洞口的小妖罢了。

她尝试着伸出手，想要推开洞口的碎石，进入山洞一探究竟，可指尖刚触碰到洞口的岩石，便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那屏障坚硬无比，蕴含着古老的禁制力量，寻常的灵力攻击根本无法撼动分毫。曾姬斑眉头紧锁，她收回手，运转神识，尝试着用自身的术法破解禁制，先是火焰术，指尖燃起淡紫色的妖火，朝着屏障轰去，妖火撞在屏障上，瞬间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接着是水纹术、风刃术、土遁术……她将自己会的各类基础法术挨个试了一遍，可那道禁制屏障依旧纹丝不动，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将洞口死死封住。

无奈之下，曾姬斑只能尝试着呼喊口令，她想起古籍中记载的各类山洞禁制口诀，从道家的“三清开道，万法归宗”，到妖族的“灵脉相通，妖门大开”，再到魔族的“魔焰滔天，破禁而行”，甚至连凡间的吉祥话、山野的民谣，她都挨个喊了一遍，可那道屏障依旧毫无反应，仿佛是一块顽石，根本不吃任何口令与术法。

就在她绞尽脑汁、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熟悉的男声，温和却又带着力量：“曾姬斑，深夜不在民宿休息，跑到这荒山野岭的山洞前，做什么？”

曾姬斑猛地回头，只见月光下，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缓缓走来，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丝沉稳与锐利，正是与她一同前来此地历练的班基增。班基增的修为远在她之上，精通各类禁制与阵法，是她此行最可靠的同伴。

看到班基增，曾姬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连忙上前，将自己体内梦野幻太郎碎片异动、水井遇石人、追至洞口被禁制阻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与困惑。

班基增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他走到洞口前，伸出手触碰了一下那道无形屏障，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仔细感知了片刻，沉声道：“这是上古石系禁制，由千年石灵之力凝聚而成，寻常术法与口令根本无法破解，唯有掌控石之大道的大能，才能将其开启。”

“那怎么办？”曾姬斑急切地问道，体内的碎片依旧在疯狂波动，让她心神不宁，“这山洞里一定藏着与梦野幻太郎碎片相关的东西，我们必须进去！”

班基增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笃定，他抬手掐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色的传讯符咒从他指尖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际飞去。“这禁制唯有石矶娘娘能够破解，她乃石中之神，掌控天下石灵，这点小禁制，在她面前不值一提。我已经传讯给哪吒，让他立刻去请石矶娘娘前来，片刻便到。”

曾姬斑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哪吒与石矶娘娘的渊源，也清楚石矶娘娘的神通，有她前来，这道禁制必然能够开启。二人站在洞口，静静等待，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天际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三道身影从天而降，正是脚踏风火轮的哪吒、手持方天画戟的敖丙，以及一位身着素色石纹长裙、容貌绝美、周身萦绕着淡淡石雾的女子——石矶娘娘。

石矶娘娘的目光落在山洞的禁制上，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轻笑一声：“不过是区区石灵禁制，也敢班门弄斧。”她缓步走到洞口前，素手轻扬，一道淡灰色的石系神力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流水一般，缠绕在禁制屏障之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道坚不可摧的禁制屏障，在接触到石矶娘娘的神力后，竟然开始缓缓融化、消散，如同冰雪遇见暖阳，短短数息之间，便彻底消失不见，露出了黑漆漆的山洞入口。而就在禁制消散的瞬间，山洞深处突然传来一股强烈的魅惑之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住石矶娘娘的神魂，让她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整个人都陷入了神魂颠倒的状态，嘴角微微上扬，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发出一声轻柔的呢喃，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班基增见状，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对曾姬斑道：“就是现在！趁她被洞内魅惑之力控制，我们立刻进去！”

曾姬斑点头，二人不敢耽搁，趁着石矶娘娘失神、洞口大开的瞬间，身形一闪，径直冲进了黑漆漆的山洞之中，只留下石矶娘娘站在洞口，依旧沉浸在魅惑之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