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晚风带着初春独有的湿凉,吹过南京西路连片的玻璃幕墙,将电竞中心外的喧嚣隔在身后。童谣、陈今阳、苏落三人没有立刻回车里,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沉默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彼此之间。
童谣的眼眶依旧泛着红,方才在消防通道里和简阳的争执像一根细刺,扎得她心口发闷。她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袖口,平日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今阳气得不行,一路走一路骂,声音又脆又亮,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简阳也太不讲理了吧!自己打职业打得风生水起,轮到你就这不行那不行,双标也没他这么双标的!童谣,你别理他,你越软他越拦着你,咱们就该硬气一点!”
苏落轻轻拉住情绪激动的陈今阳,摇了摇头,随后走到童谣身边,声音温柔得能化开上海的夜色:“今阳,别这么说,简阳不是故意要凶童谣,他是怕。”
童谣脚步一顿,抬眸看向苏落,眼底还蒙着一层水汽。
苏落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护栏上,望着远处流光溢彩的陆家嘴夜景,轻声开口:“你哥刚打职业那一年,比你现在还小,CK那时候刚建队,没钱没名气,他作为首发打野,第一场比赛就被对面针对到0-8,赛后黑粉直接堵在战队楼下骂。你还记得他手臂上那道疤吗?不是训练伤,不是比赛伤,是被人围堵时划的。”
童谣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她还在读初中,半夜接到简阳电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说自己只是不小心磕到了。等她赶到医院时,少年左臂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却还强笑着跟她说没事。那道浅浅的疤痕,从此留在了简阳的手臂上,也留在了全家人的记忆里。
“他不是不相信你,他是怕你经历他经历过的黑暗。”苏落伸手,轻轻擦去童谣眼角的一滴泪,“电竞圈从来都不是只看操作的地方,你是女生,又是全联盟最小的选手,一旦上场,要面对的质疑、谩骂、偏见,只会比简阳当年多得多。他拦着你,不是专制,是护短。”
“他怕你受委屈,怕你被欺负,怕你一腔热血被泼冷水,更怕你最后受伤难过。”
陈今阳也沉默了。她向来泼辣直率,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苏落看得比谁都清楚。简阳对童谣的保护,早已刻进骨子里,那是兄长本能的、笨拙的、甚至有些极端的在意。
童谣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温热的,却带着酸涩。她一直以为哥哥不理解她,不支持她,却从没想过,他所有的反对背后,全是藏不住的恐惧与牵挂。
“可是我想试试。”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却异常坚定,“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他的保护里,我想站在赛场上,想成为像明神那样的选手,想让他为我骄傲。”
苏落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去试。我们都站在你这边。简阳那边,给他一点时间,他会妥协的。他从来都舍不得真的对你狠心。”
夜风轻轻拂过,带走了眼角的泪,也吹散了心底的委屈与迷茫。童谣抬起头,望向灯火璀璨的上海夜空,原本混乱的心,一点点变得清晰而坚定。
她不会放弃。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