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侯府劫至,刑堂交锋
马蹄踏碎晨雾,林晚凝一路疾行回府,车帘被风卷得猎猎作响。她指尖抵着眉骨,脑内飞速盘整——对方在别院留龙纹挑唆三方,转头就对永宁侯府下手,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动作之快、准头之狠,绝非临时起意。
要么是侯府早被埋了眼线,要么是她在坡上的动静,终究还是露了痕迹。
车驾刚抵侯府正门,焦糊味便扑面而来。西院粮仓方向还冒着缕缕残烟,仆役婢女们慌作一团,见了她的马车,才像寻到了主心骨,纷纷跪下行礼,面上全是惊惶。
“小姐,您可回来了!”大丫鬟云袖迎上来,声音带着哭腔,“昨夜子时粮仓走水,救了半宿也没救下,存的三年备荒粮全烧光了。天刚亮刑部就来了人,直接闯了管家的院,从他书柜暗格里搜出了通敌密信,当场就把人锁走了,连通报一声都不许!”
林晚凝步下马车,藏青襦裙扫过满地狼藉,神色未乱半分:“密信?什么来头的密信?”
“说是……说是与北境雍王旧部私通的书信,还盖了旧部的私印。”云袖声音发颤,“刑部的人说,管家是受府中指使,还要请侯爷过堂问话呢。”
林晚凝冷笑一声。
管家跟着父亲二十余年,从沙场到侯府,忠心耿耿,若说他通敌,比说这天塌下来还可笑。对方这一手玩得干净——先烧粮仓毁去所有物证,再栽赃密信拿人,一来坐实侯府勾结逆党之名,二来断了侯府开春放粮收拢民心的路,一石二鸟,狠辣得很。
“去查昨夜值守粮仓的下人,一个都不许漏。”她一边往西院走,一边沉声吩咐,“再去账房查上月粮仓的出入台账,把底册找出来收好。另外,让人去打听,今早是谁领的刑部差役进府。”
她站在焦黑的粮仓残垣前,余温还烫着鞋底。这场火起得太巧,偏偏在她离府设局的时候烧起来,偏偏烧的是最关键的粮仓——若只是栽赃管家,大可不必费力气烧粮。除非,粮仓里藏了什么对方必须毁掉的东西。
与此同时,城中三方势力也各有动静。
丞相府内,柳渊听完暗卫的回禀,指尖轻轻叩着紫檀桌面,眸色幽深。他早料到那皇室暗棋会出手,却没料到第一个开刀的会是永宁侯府。
“林晚凝那丫头,在别院外藏了半宿,转头自家就着了火。”幕僚在旁低声道,“大人,咱们要不要伸手?毕竟永宁侯手里还握着京畿三营的旧部。”
柳渊缓缓摇头,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必。这丫头比你想的沉得住气。先看看她怎么破这个局,若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也不配跟我们坐在一张棋盘上。”
将军府中,萧玦将密报揉在掌心,眉峰紧锁。他与永宁侯素来无交集,可雍王旧案牵扯甚广,一旦侯府被坐实罪名,陛下必然借机清查军中旧部,他手里的兵权首当其冲。
“传令下去,让京营的人都安分些。”他沉吟片刻,“再去刑部盯着,看看那封密信是真是假。”
而苏崇文的书斋里,素白指尖翻过一页古籍,听闻消息时连眼皮都没抬。
“下手倒是快。”他淡淡开口,“去告诉刑部的人,别做得太绝。真把人逼急了,那丫头手里未必没有反咬的牙。”
林晚凝换了一身素净的正服,带着清禾直奔刑部。
刑堂之上,刑部侍郎周显端坐案后,见她进来,也不起身,只将一叠信纸往案上一抛:“林小姐来得正好,贵府管家林忠已经招认,私通逆党之事,是受永宁侯授意。你今日来,是想替父认罪?”
“周侍郎说笑了。”林晚凝站在堂中,身姿挺直,目光扫过案上的信纸,“我侯府世代忠良,家父镇守北境多年,何来通敌一说?至于管家招认,不知是动了刑,还是屈打成招?”
周显脸色一沉:“你休要胡言!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这信上的字迹,与林忠的笔迹分毫不差,还有雍王旧部的私印为证!”
“字迹可以模仿,私印可以伪造。”林晚凝上前一步,指尖点在信纸角落,“周侍郎为官多年,不会看不出,这纸张是京城文墨斋半年前才出的夹宣,而信上落款是三年前。三年前根本没有这种纸,难道林忠能穿越时空,用往后的纸写通敌信?”
周显一怔,慌忙拿起信纸细看,脸色瞬间变了变。他倒没留意这个细节,对方把信送过来时,只说做得天衣无缝。
“就算纸张有疑,也不能洗脱你们的嫌疑!”他强作镇定,拍了下案木,“粮仓失火,分明是你们为了销毁通敌粮饷的证据!”
“粮饷?”林晚凝挑眉,“周侍郎倒是清楚得很,我侯府粮仓里存的什么,你都未清点就知道是粮饷?还是说,这火怎么烧的,信怎么来的,周侍郎比我这个侯府主家还明白?”
一句话堵得周显哑口无言,额角隐隐渗了汗。他正想再拿话压人,堂外忽然匆匆跑进一个差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周显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林晚凝。
林晚凝心中一沉。看这反应,绝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刻便听周显冷声道:“林小姐,刚收到宫里的消息——永宁侯涉嫌勾结逆党,已被陛下宣入宫中,交由禁军看管。你若真有心替父申辩,不如想想怎么跟陛下交代吧!”
林晚凝袖中的手骤然攥紧。
她猜到对方有后手,却没料到手伸得这么快,直接伸到了御前。
拿管家是敲山震虎,扣父亲才是真正的杀招。对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管家,也不是一座粮仓,是要整个永宁侯府,彻底从这京城棋局里除名。
她缓步走出刑部衙门,正午的日光落在身上,却觉不到半分暖意。清禾在身后急得红了眼:“小姐,侯爷他……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晚凝抬眸望向宫城方向,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袖中那枚尚宫局的铜牌硌着掌心,冰凉刺骨。
对方以为断了她的臂膀,扣了她的父亲,就能逼她束手就擒?
未免太小看她了。
“去丞相府。”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递我的名帖,就说永宁侯府林晚凝,有一桩关于三十年前暗契的买卖,想跟柳丞相谈。”
既然单打独斗不够分量,那就拉上最沉得住气的那方入局。
这盘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在走。对方既然敢掀桌子,她就敢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人,全都拽到阳光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