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及笄大典的喜烛还在殿中燃着，暖黄烛光映得满室锦绣，却照不进林晚凝淬满寒冰的眼底。

前世便是这一日，庶妹林若薇捧着亲手绣的绢花，柔声细语地哄她喝下那碗加了料的甜汤，让她在及笄礼上失态出丑，落下体弱娇气的话柄，也为日后被她轻易拿捏埋下伏笔。

也是这一日，她那未来的夫君——镇国将军萧玦，以贺礼之名登门，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早已与林若薇暗通款曲，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藏着的全是利用与算计。

“姐姐，你怎么了？可是方才行礼累着了？”

娇柔婉转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林若薇提着裙摆走近，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顺笑意，手中捧着一支珠翠绢花，作势要为林晚凝簪上。

那指尖纤细白皙，姿态恭敬，可林晚凝却清楚地记得，就是这双手，曾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被剜心时，笑得极尽恶毒。

胃里一阵翻涌，前世烈火焚身的剧痛、剜心蚀骨的恨意瞬间席卷而来，林晚凝猛地抬手，狠狠挥开了林若薇的手。

“啪”的一声轻响，珠翠绢花摔落在地，珍珠滚了满地，打破了殿内的温婉氛围。

林若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眶一红，委屈地垂下头，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姐姐……是若薇做错了什么吗？若薇只是想为姐姐簪花，讨姐姐欢心……”

她这副受了委屈却不敢辩驳的模样，向来最能博得侯府上下的怜惜，前世的林晚凝，便是次次被她这副样子蒙蔽，反倒觉得是自己苛待了庶妹。

可如今，林晚凝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缓缓站起身，一身正红色的及笄礼裙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婉娇憨，只剩冷冽的锋芒，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装可怜的林若薇，声音清冷如冰：

“讨我欢心？”

“林若薇，我侯府嫡女的发簪，也是你一个庶女能随意触碰的？”

一句话，掷地有声，惊得殿内伺候的丫鬟婆子纷纷变了脸色。

谁都知道，大小姐林晚凝性子软糯，对庶妹林若薇向来疼爱有加，从未说过一句重话，今日怎会如此严厉？

林若薇更是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林晚凝，眼中满是错愕。

眼前的林晚凝，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伪装，那目光扫过她时，让她莫名地心生寒意，竟一时忘了该如何辩解。

“姐姐……你为何要如此说我……”林若薇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落下，“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为姐姐簪花，可我对姐姐一片真心……”

“真心？”林晚凝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寒凉，“你的真心，就是在我及笄礼前，偷偷在我院子的熏香里加了寒香，让我晨起头晕乏力？”

“就是亲手熬了甜汤，想让我在宾客面前失态，丢尽侯府嫡女的脸面？”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林若薇的所作所为。

林若薇脸色骤白，浑身发抖，连连摇头：“我没有！姐姐你冤枉我！”

“冤枉你？”林晚凝缓步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珠翠绢花，指尖用力，将绢花捏得变形，“你绣这花时，用了我过敏的丝线，以为我不知？”

“你房里的丫鬟，方才还在耳房偷偷议论，说你准备的‘惊喜’，定能让我出丑，需要我把人叫过来对质吗？”

这些都是前世她死后，才从林若薇的得意之言中得知的隐秘，如今亲口说出，吓得林若薇面无血色，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愚笨好骗的嫡姐，为何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将她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殿外，听闻动静的侯爷与夫人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殿内的场景，眉头皆是一皱。

“发生何事？”侯爷林振海沉声道。

林夫人连忙走到林晚凝身边，关切地打量她：“凝儿，可是受委屈了？”

林若薇一见父母到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扑过去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父亲，母亲，女儿没有害姐姐，是姐姐误会我了……女儿一片痴心对姐姐，姐姐却这般羞辱我……”

哭喊声凄凄惨惨，我见犹怜。

若是往日，林振海定会心疼庶女，斥责林晚凝不懂事，可今日，他看向林晚凝时，却见女儿站在烛火之下，身姿端正，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骄纵任性，反倒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沉稳。

林晚凝微微屈膝行礼，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将林若薇的算计一一说出，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每一句，都让林若薇的脸色越发惨白。

末了，林晚凝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林振海：“父亲，女儿并非苛责妹妹，只是今日是女儿的及笄礼，乃是侯府大事，若有人心怀不轨，蓄意破坏，女儿绝不能纵容。”

“今日她敢在及笄礼上动手脚，明日，便敢在更重要的事上害我，害侯府。”

一番话，条理清晰，字字珠玑，全然不像往日那个软糯娇憨的小姑娘。

林振海心中一惊，看向林若薇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虽宠庶女，却更看重嫡女与侯府的颜面，林若薇的小动作，若是传出去，丢的是整个永宁侯府的脸。

林夫人更是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林若薇道：“好一个心思歹毒的庶女！竟敢在凝儿的及笄礼上耍手段！”

林若薇浑身发抖，百口莫辩，只能不停磕头求饶。

林振海沉脸下令：“将二小姐带下去，禁足半月，抄写女诫百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房门一步！”

“父亲！不要啊！”林若薇哭喊着，却被丫鬟强行拖了下去，那凄厉的哭声，渐渐远去。

殿内恢复了安静，烛火摇曳，映着林晚凝冰冷的眉眼。

她看着林若薇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这只是开始。

前世她所受的苦，所遭的罪，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林若薇，萧玦，所有害过她的人，你们的噩梦，从此刻，正式开始。